太 原 道 >> 山西文史 ∣ 本站导航 ∣ 更新记录 ∣ 版主介绍 ∣ 制作手记 ∣ 给我留言 ∣ 给我写信 ∣ 加入收藏

太原道:http://www.tydao.com

山西旅游    山西民俗    山西民歌    山西名人    晋商文化    山西纪实    山西文史    太原文史    太原沧桑    大同烟云    文化论坛
周士第回忆红军东征

  日本强盗霸占东北后,又入侵华北。为了适应日寇所谓“华北特殊化”的无理要求而成立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已被控制在日寇手中。冀、察、晋、绥、鲁五省的政治、军事、经济几乎都从属于日寇的侵华政策。风云险恶,是当时华北乃至整个中国的情况。得寸进尺,要把整个中国变成日本的殖民地,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1936年1月26日,日本外相广田在日本议会中演说称:“中国政府业已承认帝国所提出之三原则。”这个“三原则”是:“一、中国政府取缔一切排日运动;二、树立中、日、满经济合作;三、中日共同防共。”蒋介石国民党卖国政府,实际上已执行了“广田三原则”。全国人民无比愤懑。“认贼作父”、“为虎作伥”、“奴颜婢膝”、“俯首听命”、“失地日增”、“丧权不止”、“祸国殃民”、“卖国求荣”、“媚外成性”……已是全国各阶层人民对蒋介石国民党卖国政府的通用术语了。全国工人、农民、学生、革命知识分子和其他爱国人士的救亡运动,也随着这个亡国灭种威胁而到处爆发起来。

  这时,红军长征已经取得伟大胜利。直罗镇一役的胜利,给了中国人民很大的鼓舞。人们把希望寄托在共产党身上,看到了武装抗击日寇的曙光,进一步认识了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工农红军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核心力量。

  但是,盘踞山西的阎锡山,不仅不抗日,而且早已与日寇订有密约,出卖山西、绥远,执行日寇“共同防共”政策。他将山西沿黄河20余县划为防共区,向人民普遍进行欺骗、反动的反共宣传,并且在黄河东岸千里构筑碉堡地带。碉堡地带的前沿是每一里一个碉堡,纵深碉堡与前沿碉堡火力能够联系。重要地点构筑碉堡群。碉堡都住满军队,还经常举行假设的“红军渡河”演习。为了防备红军偷渡,河岸、河滩夜间都有巡查哨,哨与哨连接千里。对黄河西岸的村庄、道路、山头、河岸,他们都测量了距离,做好了夜间射击准备,用大炮、重机关枪、轻机关枪控制着。如此设防,再加上黄河天险,阎锡山曾得意地自夸:河防是铜墙铁壁,红军飞也飞不过来。蒋介石对山西黄河防务也表示满意。

  红军为了实现对日作战,挽救华北危局;为了以直接的抗日行动援助全国工人、农民、学生、革命知识分子和其他爱国人士的救亡运动;为了推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为了在发展中巩固陕北革命根据地,扩大红军,播撒革命种子,在党中央、毛主席的直接领导下,红军不顾蒋阎卖国贼的阻挠,举行了伟大的有历史意义的东征。这次东征,是由毛主席亲自率领红一方面军突破天险黄河和敌人碉堡群,并亲自到山西前线指挥作战而取得伟大胜利的。

飞渡黄河

  东征抗日准备工作——造船、选定渡河点以及组织工作、政治工作、军事工作都完成了,东征抗日誓师大会也开过了,红军飞渡黄河已是箭在弦上。中央军委东征抗日命令下达后,红十五军团开到清涧县黄河边高家村一带隐蔽集结,进行东渡黄河教育,特别是党的政策教育和中央军委指示的教育。中央军委对渡河手段的指示是:“先头绝对隐蔽,乘夜偷渡,以坚决、敏捷的速度奇取敌堡,割断电线,控制前进阵地及翼侧掩护阵地,以保证后续部队渡河和对援敌作战之有利地位。偷渡被发觉,立即改为强渡。”红十五军团还订出执行中央军委指示的具体措施,以保证渡河胜利。准备于1936年2月20日下午8时由河口开始渡河。20日早上,群众一起动手,把隐蔽在各处的船只抬运出来。几十个人抬1只船,在无定河的泥沙里、水中,有时也在附近的山上,象蚂蚁搬东西似的缓缓地有秩序地向河口行进。人人汗珠长流,呼吸急促,有些人肩上手上都磨出血来,可是没有一个人叫嚷要休息。他们下定决心:“不到黄河心不甘”。红十五军团机关部队和水手白天睡觉,准备在夜间创造出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奇迹。准备先头过河的七十五师,黄昏就隐蔽运动到河口附近。因为抬船途中遇到许多意外的困难。所以到晚上10时才开始渡河。七十五师参谋长毕士悌同志(朝鲜籍,共产党员)率二二三团第一营为先头营。先头营开始下船时,岸上人群的千百颗心都在蹦蹦地跳动,随着他们下船,随着他们渡河。虽然是黑夜,可是千百双眼睛都望着他们,暗暗地祝愿他们成功。先头营的船只驶到贺家凹西北登岸后,立即迅速向敌人进攻。敌人依据碉堡抵抗,并以步枪、机关枪、手****、手雷(比手****威力大,是阎锡山为了对付红军而专门制造的一种武器)火力封锁了先头营前进的道路。毕士梯同志指挥先头营,冒着敌人炮火,前仆后继,勇猛冲锋,攻破贺家凹路口一个碉堡后,又继续攻破敌纵深碉堡,占领了贺家凹村,消灭守堡敌人1个连。这时毕士悌同志负了重伤。21日拂晓,二二三团已全部渡河。上午七十五师,中午军团直属队,下午七十八师均顺利渡完。为什么能够这样迅速渡完呢?主要是水手们的勇敢精神,不怕辛苦的高度政治积极性,高度革命热情,保证了迅速渡过黄河。他们一天一夜没睡觉,没休息。没有功夫吃饭,就利用船顺水下游的时候吃饭。为了表扬水手们的革命精神,我们曾写过一首《水手》诗:

    东征热情高,不怕敌枪炮;
    摇撑如比武,拉船似赛跑。
    全身流大汗,双手起小泡;
    人不愿休息,船不把锚抛。

  好多机关、部队都来到河边,紧张的渡河还要继续。当时我是河口渡河司令员,张纯清同志是政治委员。我对张纯清同志说:“我到前方去,你在这里指挥吧!”他说:“好”。20日,他整天检查船,指挥抬船,放船下水。入夜又是忙了一整夜,21日又继续指挥渡河忙了一整天,从没离开过渡河点。疲乏了,他坐在河边靠着石头打一个瞌睡,立即又起来工作。他的面庞已显得更加清瘦,可是精神却愈来愈旺盛。他送我上船时,很亲热地握着我的手说:“祝前方胜利!”

  过河后,我去贺家凹看望毕士悌同志。专门照顾他的医生、护士告诉我,子弹打着肠子,伤势严重,正在用一切方法抢救。我看到毕士悌同志躺在一个宽大的炕上,脸上苍白。他看到我时显出喜悦的笑容,问我“前方的情况怎样?”我说:“七十五师正向义牒镇的敌人进攻,估计今晚可以打下来。军团部及七十八师今晚也进到义牒镇附近,明天全部可以进到石楼附近,留1个连在贺家凹担任警戒。”我刚说完,他就要我走。我本想多看他一会儿,可是他又接着说:“你快走。”他伤势很重,但总是关心革命事业,我不愿违反他的心意,使他不愉快。我紧紧地握过他的手后,两人分手了。后来他因伤势太重抢救无效光荣牺牲了。

  20日夜里,我军攻击敌碉堡时,贺家凹一带老百姓都跑了。21日早上,贺家凹一个贫农老汉自告奋勇去叫人回来,一传十,十传百,老百姓都回来了。他们看见到处都是红军,很惊奇。有人偷偷地问老汉:“红军是怎样过来的?”老汉回答说:“飞过来的!”有人写了一首《挡不住红军》的诗:

    满地是碉群,挡不住红军;
    阎罗王快走,日本鬼快滚!

  毛主席在黄河边指挥红一军团、红十五军团渡过黄河后,就赶到前方。在赴前方之前,他又具体布置了后方工作。毛主席给杨立三同志写丁如下一封亲笔信:

立三同志:

  (一)作战命令一份附上,可了解红军行动方向及任务。

  (二)杨森、蔡树藩、赖传珠领导之游击队五六百人由河口过河后以义牒镇为指挥中心,其任务是:(1)维持石楼、义牒、河口间的交通;(2)拆毁沿河堡垒,消灭残敌;(3)发动新关、老娃关、清水关、义牒镇四点之间的群众斗争,组织山西本地的游击队;(4)保持主要渡口。

  (三)已下令从绥德、清涧、延水三县动员三千人当担架队,本月底集中一千人,三月十五日、三月三十日各集中一千人,但三县人口多少不等,这个平均分配数恐不适当,应以按着可能实情为动员原则,首先集中一千人,看前方需要情形等候命令再集中二、三两批。办法:(1)有适当组织,有好干部带领;(2)有支部组织;(3)有伙食组织;(4)带衣毯碗筷;(5)服务期一个半月;(6)每四人一副担架;(7)均到河口你处集中待命前送。

  (四)戴季英负责加造船十二只,计马灰坪三只,老娃关三只,河口六只(此六只准备开赴下游适当渡口应用),请与联络。

  (五)你须与清涧县委及河边各区区苏密切联系。

  (六)周副主席日内来河边主持,带有电台,你的工作向他请示。

  (七)我由义牒镇向石楼前进。


毛泽东
二月二十一日十二时于河口

进军晋中

  红一军团由沟口渡过黄河后,向中阳关上方面追击,消灭敌约两个团。红十五军团由河口渡过黄河后,向石楼、隰县方面追击,消灭敌约3个营。阎锡山苦心孤诣、惮精竭力经营的黄河碉堡线瓦解了。3月10日,两个军团会合在兑九峪一带打垮敌3个师,消灭其一部后,阎锡山又调来大军分途向石楼地区前进,企图压迫红军退回河西。红军不但不退,而且继续前进。当时,毛主席带着一支小部队在吕梁山打游击,指挥红军活动,并领导全国党的各项工作。红一军团沿同蒲路向南活动。红十五军团向晋中进军。红十五军团于3月18日2时由灵石以西之文殊垣出发。军团长徐海东同志前几天由大麦郊乘马回双池镇时,马跑得很快,途中有几个战士向他敬礼,他举手还礼,马突然惊跳起来,把他摔下马来,头破出血,伤口严重,同志们劝他在后方治疗,待伤口愈了再走。他坚决要随部队行动,用担架抬着走,表现出了他对党对人民的高度政治责任心。大队行进时,沿途有很多群众迎接,战士们非常振奋,他们唱起了《东征抗日歌》:

    密云遮星光,
    万山乱纵横,
    黄河上渡过抗日英雄们。
    摩拳擦掌杀气高,
    吓掉汉奸魂。
    猛虎扑羊群,
    冲锋向前进,
    只见那白军连跑又带滚。
    猛打猛冲又猛追,
    追到太原城。

  当天下午,七十五师通过汾河大桥,进出于同蒲线上,打垮敌一四二师,消灭其一部,占领了义棠镇,控制了同蒲铁路。指战员们看到铁路,都非常高兴。这时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说:“如果乘火车去打日本鬼子,只要一两天就打上了,多么痛快呀!蒋介石、阎锡山这些王八蛋真可恶,自己不抗日,又不准我们抗日,真可恨!”有人说:“卖国贼总是一个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没有!”有人接着说:“进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就没有卖国贼了。”立刻有几个人补充:“还要把帝国主义消灭得干干净净才行。”

  3月19日1时,七十五师由义棠镇,南、北师屯,郭壁村一带出发,向文水方面前进。敌飞机掩护其步兵、骑兵、炮兵在演武镇附近阻击我军。七十八师猛烈向敌攻击,敌人不支溃逃,我军继续前进。下午,下了大雪,敌机还是不断飞来轰炸、扫射,幸好我仅伤亡三四人。黄昏时,部队在孝义镇、冀村、尽善村一带宿营。这是晋中平原,村子很大,人口稠密,长期活动在偏僻地区的红军,看到了人山人海,是开展宣传工作的好机会,不仅宣传队大显身手,忙得不亦乐乎,每个指战员也都对群众做起宣传工作来了。指战员、政工人员,都是越走越有劲,越打越有劲,越讲越有劲,把昨天走100多里打了一仗,今天又走100多里又打一仗的疲劳都忘掉了。群众见到了从未见过的红军,人人笑逐颜开。许多群众还置酒款待,表示对红军的热爱。当时就有一些劳动群众和革命青年参加了红军。有人对我们说:唐朝杜牧写的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个杏花村就是尽善村,它和它所产的汾酒都有1000年的历史了。我们步杜牧诗原韵做了《参加红军》诗:

    参加红军人纷纷,倭寇国贼惊失魂。
    抗日先锋处处有,革命同盟遍乡村。

  3月20日,部队进到文水之开栅镇、交城之瓦窑头、清源之高白镇一带。由太原逃出的青年学生、爱国志土来找我们,军团政治部请他们吃饭。他们告诉我们很多消息:红军刚过黄河,太原城就到处传开了,人们欢喜若狂,好像红军也进了城似的。阎锡山却惊惶万状,在城内清查户口,逮捕了许多爱国人士。各学校也进行了大清查,逮捕了许多学生。有些爱国志士和青年学生被杀害了。城里宣布戒严,不准谈红军消息,不准谈抗日,夜里街上不准行人,城门紧关;白天留一条小缝,仅能容一个人出入。城里到处都是工事、铁丝网,城墙上也架起好多大炮、机关枪。日寇特务机关和日本武官,在山西是太上皇,这时都公开大肆活动。日寇控制的所有报纸都大喊大叫:山西危险。日本外相广田把国民党已承认的“三原则”中的“中日共同防共”这一条拿出来,催促蒋介石出兵。蒋介石也想乘此机会把他的势力发展到山西,即派“走狗之走狗”陈诚(蒋介石是帝国主义之走狗,陈诚是蒋介石之走狗,人们称陈诚为“走狗之走狗”)带兵10个师和一批飞机进入山西。这些爱国志士和青年学生,又分析了阎锡山为什么请求蒋介石派军队进入山西的原因。他们说:20多年来阎锡山都是把山西看成他的家产,把山西人民看成他的家奴,不愿任何舛力染指山西。他与蒋介石本来就有很尖锐的矛盾,更不愿蒋介石的势力进入山西。,红军渡河后,他企图以全力压迫红军退回河西,但是他的军队节节败退,损失很大。他害怕山西人民起来抗日,害怕红军发动群众闹翻身,求解放,因而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是阎锡山承袭了慈禧太后、蒋介石“宁赠友邦,毋与家奴”的反动信条的表现,也是他的反动阶级本质的大暴露。

到晋西北

  我们部队进到交城地区后,派了1个团及骑兵连向太原晋祠方面进行游击活动。阎锡山万分恐惧,手忙脚乱地调兵遣将来防守太原,阻拦红军。3月26日,我们由岔口镇一带出发,转向晋西北。在河口镇、古交镇、娄烦镇以及静乐、岚县等处,好多次打垮敌人,3月30日进到兴县地区,掩护红二十八军由神府革命根据地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又把红十五军团伤病员送回神府革命根据地。3月31日,阎军一个姓温的旅长率步兵1个营、炮兵1个连、电台1部,由临县赶来兴县,在曹家坡与我前卫团遭遇。这一战敌人除了姓温的旅长只身逃脱外,其余人、马、枪、炮、电台全部被我俘获。红二十八军当天渡过黄河占领罗峪口。红十五军团400多伤病员也全部安全送过河西。我军在罗峪口、康宁镇、白文镇地区,进行了6天群众工作。这一带群众同石楼、隰县、文水、交城、岚县等处群众一样,对阎锡山恨之入骨,称他为阎罗王,说他压榨人民是无孔不入、无微不至、无奇不有。阎锡吐也有四大银行:山西省银行、铁路银行、盐业银行(垄断食盐)、垦业银行(垄断种大烟)。这些银行滥发纸币,通货膨胀非常严重。“食盐专卖”更是对人民的残酷剥削。卖的盐价钱很贵,3斗黑豆才能换1斤盐。下中农以下都吃不起盐,多为淡食。到亲戚朋友家虽然能吃到小米粥甚至白面,却没有盐。穷苦老百姓几个月吃不到盐是常事。阎锡山还派人在绥远河套等处大量种植大烟,又美其名曰“禁烟”,并用大烟做“戒烟饼”,由他的官方机构宣传吃“戒烟饼”,不但可以戒大烟,还可以治病。有一个老百姓(中农)对我们说:他向来没有抽大烟,因肚子痛吃了“戒烟饼”,结果成了瘾,几亩田地都是吃“戒烟饼”吃光了,东西也当光了,现在是坐以待毙。这里当铺很多,不仅城镇有,村子中也有。还有一种类似当铺的“小押铺”,利率高,押期短,家常用具,破衣烂被都可以押。“食盐专卖”、“戒烟饼”、“银行”、“当铺”、“小押铺”以及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从四面八方来进行盘剥,难怪山西人民过着极其悲惨的生活。阎锡山还建立一些反共反人民的组织,专门干欺骗和麻痹人民的勾当,“主张公道团”就是其中的一个。“主张公道团”在城市和乡村都有它的组织。我们每到一处,群众都纷纷向我们揭露它的黑幕。白文镇一个地主家在大门口贴着“主张公道”四个字的横幅,群众给添了一个“不”字,成了“主张不公道”。白文镇的“主张公道团白文镇村团部”,群众也把它改为“主张不公道团白文镇村团部”。我军在罗峪口、康宁镇、白文镇等处时,将阎锡山的官盐发给劳动群众,群众非常高兴。我军进行几天群众工作后,群众更加了解日本帝国主义要灭亡中国,认识了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抗日,也更加愤恨阎锡山的欺骗和压榨,对红军更是热爱。他们写了《红军爱民》诗:

    红军爱民世无双,阎王欺骗尽扫光;
    工人农民见天日,地主豪绅心发慌。

  敌人调动了十几个团;迫近白文镇地区,4月7日可能合击白文镇。红十五军团和红二十八军于4月6日黄昏时由白文镇附近出发,拟经临县城东郊进到临县以南的三交镇地区。前卫七十五师由故县村出发后,军团部刚走了约2里路,就接到七十五师报告:城庄(临县北)附近有敌两个旅已做好工事防守,不能通过。徐海东、程子华、刘志丹、宋任穷、郭述申和我,忙转回白文镇一个窑洞开会讨论行动问题。我们决定走临县与方山之间山里小路,经杨峁上苗家庄,进到方山以南之圪洞镇地区。七十八师为前卫,夜10时出发。7日早上,我们在途中听到白文镇方面炮声隆隆,是敌人在合击白文镇。他们又是大炮,又是机枪,打了好几个钟头后,才知道红军走了,他们是在自己打自己。我军不停息地行进,下午4时,七十八师在方山以南的泽良庄附近抗击敌两个团,掩护全军通过。这时改由七十五师担任前卫,进到圪洞镇时又遇到一股敌人,七十五师将其击溃,并消灭其一部。黄昏后,全军进到圪洞镇、米家坳一带宿营。

  由白文镇走山里小路到圪洞镇是140里,要过12个山头。7日拂晓后,又刮风又下雨,路很难走。红二十八军6日已走了80里,七十五师走了20里,七十八师也走了30里,7日又走了一天,这么远这么苦的路程,全军没有一个人掉队落伍。为了消除部队疲劳和进行群众工作,我们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在这里休息了3天。红二十八军在大武镇,红十五军团部在峪口镇,七十五师在峪口镇以南,七十八师在峪口镇以北,分别宿营。七十八师派了一个营担任警戒,做宽正面的防御配备,构筑工事,挖交通壕。敌人发现我们后,调来五六个步兵团和两个炮兵团向这个营进攻,炮声隆隆,日夜不绝,3天3夜射击了几千发炮弹和数不清的子弹,我仅伤亡10余人。红十五军团是一支英勇善战朝气蓬勃的红军,在党中央、毛主席直接领导下,政治、军事各方面工作都进步很快,但部队中普遍存在不愿做工事的习惯。这次以1个营抗击绝对优势之敌3天3夜的进攻,伤亡却很小,七十八师进行了总结,认为其原因除了发扬我军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外,做好工事、挖交通壕是主要因素。军团部把这个经验在部队中进行教育,转变了部队不愿做工事的习惯。

  4月10日黄昏,红十五军团及红二十八军由离石以北出发,冒雪行军,目的地是金罗镇地区。经过离石城西郊时,看见城墙上挂了许多灯火,原来是敌人怕我军乘夜攻城。我军迅速通过后,1l日拂晓时,前卫七十五师向金罗镇敌碉堡群发动突然袭击,守敌1个营被全部歼灭。红十五军团在金罗镇宿营,红二十八军在金罗镇西北宿营。这时敌人10多个团均向金罗镇进迫,红十五军团和红二十八军准备分两路南下。红二十八军向中阳以西黄河边之三交镇方向前进,红十五军团准备于12日1时经中阳以西地区进到暖泉镇附近。前卫部队七十八师已出发了,军团部正准备出发时,骑兵连和手枪团都赶回来报告说:敌人已在中阳以西我们的前进路上做好工事,防守严密,不能通过。情况非常紧张,必须在拂晓前离开金罗镇。当时很难找到一条适当的行进道路,仅从地图上看出中阳以北大山里有一条小路,可绕到中阳东南上桥地区,但必须通过敌人碉堡地区。问了许多老百姓,都不知道有这条路。有一个老百姓愿为我军带路,但他也只认识20里路以内的路程。12日2时开始行军,以七十五师二二三团为前卫,又派骑兵把七十八师找回来跟着走。通过敌碉堡群时,敌发现我们,在碉堡里打枪,为了争取时间,我掩护部队不予还击,各部队也一个劲地只管往前走。拂晓后,敌机就来轰炸、扫射,我们知道情况紧急,仍不停息地行进。下午2时,二二三团在石峪村捉到敌人的侦探,知道了敌六十六师1个旅已赶到师庄附近堵击我军。我们当时判断:我军的行动方向已被敌人察觉,中阳方面之敌必然要配合行动。这样,我们不但要对付敌六十六师,而且要对付中阳方面之敌,才能够摆脱敌人的包围圈,到达上桥地区。这时我兵力不多,前面只有二二三团,七十五师另两个团在后面,在山中崎岖小道上他们要插进来需要一段时间。七十八师离我们更远,现在使用不上。时间是最宝贵的,要与敌人争分夺秒。我们遂以二二三团两个营向师庄东北之敌进攻,以1个营迅速赶去占领师庄西南大庙高地(这里是三岔路口,我军进出上桥必经之路)。二二三团两个营向大石头北端高地之敌1个团猛烈冲击,这一战打得顺利,很快就消灭敌人大部,并俘获敌团长郭登瀛。派去占领大庙高地的1个营刚到高地时,敌人也以两个步兵团和1个炮兵团向大庙高地扑来,因为我方捷足先登,形势于我有利,把敌人先头部队击溃了,敌人遂改变占领西边高地,以猛烈炮火掩护步兵向我攻击。这个营英勇顽强,坚守阵地,终于把敌人击退,完成了任务。二二五团赶上后,即向师庄东南后麻子山敌人1个团进攻。敌人占据着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又做了工事,给我方的进攻造成困难。我团长徐行德同志很坚决、勇敢地指挥战斗,发起多次冲锋,终于把敌人击退,但徐行德同志也光荣牺牲了。至此三方面的敌人有的被我消灭了,有的被我击退了,黄昏时候,战斗胜利结束。军团直属队及七十八师在上桥和枝沟村一带宿营,七十五师在师庄和大庙高地一带宿营。七十八师侦察排也安全回来了,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这里还有一段趣事。七十八师接到军团部改道的命令后,即掉转方向回来,但放出的侦察排已走了很远无法通知,他们仍照原来路线一直向前。自己的部队没有来,却碰上了敌人,他们遂转回来找部队。12日早上回到金罗镇时,敌人已占领了金罗镇。侦察排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看到敌人士兵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我侦察员以责备的口气说:“红军走到哪里了?你们为什么不追?”敌士兵生气地说:“人家走远了,我们要睡大觉,你们有本事就去追吧尸侦察排通过金罗镇后,看到敌机在大山上盘旋投弹,知道我军的行动方向了。他们经过敌碉堡地带时,碉堡里的敌人问:“你们是哪个部队?到哪里去?”早有准备的侦察员说出了阎军的番号后,说是追击红军的,我们的团部在后面。敌人信以为真。快走完碉堡地带时,敌机在上空飞过,有个缺乏经验的新侦察员躲起飞机来,被碉堡里的敌人看见了,开枪射击,侦察排很快脱离碉堡地带。他们沿着我行军道路行进时,不断遇到为我军带路的老百姓回来,走在前面的侦察员有一次遇到一个穿破棉袄的老百姓迎面而来,问他:“红军到哪里去了?”他回答说:“不知道。”侦察员拿出一块白洋给他说:“请你带一下路。”他以为侦察员是阎军,气愤地说:“没这个福气。”扭头就走了。

  4月14日,部队进到大麦郊地区,休整了约1个星期,把七十五师改编为七十三、七十五两个师,每师编3个小团。4月29日,到达隰县的蓬门、罗正堡地区,敌关麟征部向我们搞起陆空联合进攻,我们英勇抗击,敌人停留在隰县附近,不敢前进。在日寇的压力下,日、蒋、阎出于他们反共反人民的共同利益,蒋阎调动了他们的20个师由东、南、北三面围攻我军于隰县地区,企图把我军消灭在黄河东岸。与此同时,蒋介石又命令陕西、甘肃、宁夏各省国民党军队向我陕甘革命根据地进攻,企图彻底摧毁我陕甘革命根据地。为了巩固和发展陕甘革命根据地,迎接二、四方面军北上,完成全军大会合;为了争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现,中央军委下令回师河西。5月2日,程子华同志率七十五师、七十八师由罗正堡出发,从铁罗关西渡;徐海东同志和我率七十三师在罗正堡抗击敌人,掩护我军西渡,并准备必要时冲击敌封锁线,留在山西打游击。后来完成掩护我军西渡任务,我们于5月5日2时到达黄河边,并于2时半开始渡河。拂晓时,徐海东同志和两个团渡过了河,我和1个团仍在东岸,敌人飞机来轰炸渡河点,投下很多****。水手们把船隐蔽起来,没有遭到损失。敌机走后,他们又把船驶来,接我们过河。我军全部安全渡过河西后,约1个小时,敌人的追击部队才在东岸高地出现。我河西掩护部队即向敌人射击,敌人对这悬崖陡壁、汹涌澎湃又壮观又可畏的黄河,只能远瞻,不敢近拢。

  这次回师,敌陆空联合从各方面向我进攻,敌机每天大肆轰炸渡河点,毛主席一直在河东指挥我军从清水关、铁罗关西渡。部队绝大部分都过河了,他还在河东一个村子里等待最后掩护部队。渡河指挥张云逸同志催促他好几次,他才渡河。到河西不久,他在一个村子里看到我们,头一句话就问我们:“睡觉了没有?”对我们十分关怀。

  这次,装备低劣、力量弱小的红军,在装备优良、力量强大的敌人严密防守下的碉堡地带渡过黄河天险,进行东征。又在敌人陆空联合紧紧围攻的情况下,安全、迅速、全部地再次渡过黄河回师河西,这是党中央、毛主席直接领导的结果。是毛主席亲自过河在前线指挥,毛主席和周副主席、叶剑英总参谋长亲临前线,精心计划,充分准备,周密布置,领导群众创造的奇迹。为了记述这个伟大的历史性的胜利,我们写了一首《红军东征》诗:

    救国救民行东征,渡过黄河功告成。
    倭寇日夜胆悬吊,国贼时刻心恐惊。
    山西群众热情接,全国人民狂欢声。
    青年学生投下笔,工人农民来请缨。
    消灭敌人七个团,扩大本身八千兵。
    革命同志呼胜利,英勇红军显威名。
    为虎作伥是蒋阎,带兵阻拦叫陈诚。
    发展巩固根据地,团结抗战又回旌。
 

本文来源:《周士第回忆录》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07-12-20 )

太 原 道 >> 山西文史 >> 1936年红军东征专辑

山西地域文化第一站:太原道 >> 山西文史 

国际域名:http://www.tydao.com    

山西旅游    山西民俗    山西民歌    山西名人    晋商文化    山西纪实    山西文史    太原文史    太原沧桑    大同烟云    文化论坛

太 原 道 >> 山西文史 ∣ 本站导航 ∣ 更新记录 ∣ 版主介绍 ∣ 制作手记 ∣ 给我留言 ∣ 给我写信 ∣ 加入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