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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昌票号轶事

  被著名作家余秋雨誉为中国银行业的乡下老祖父的平遥日升昌票号,以诚信扬名四海,以汇聚才俊令人称羡,以号规整肃威震天下。在它那前后两进的四合院中,发生过若干动人的故事,今仅摘记几则,与诸君共品,或许对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有所启发,有所助益。
  
  毛鸿翙擅算入名号
  
   日升昌创立前夕,还是“西裕成”颜料店的时候,创办票号的两位功臣———雷履泰和毛鸿翙还不认识:雷履泰当时是刚被东家李大全从北京分庄调回任大掌柜,准备筹划成立票号的;而毛鸿翙当时还在一家叫“蔚源昌”的粮油店里当小伙计。
   一天,大掌柜雷履泰正在客厅闲坐,忽听前面账房里吵闹起来。他赶忙走往前院,还未下台阶,就听见一个嗓门很大的年轻人气呼呼地说“就这么一点东西还用打什么算盘,叫人等半天,也算不清个账!”账房先生也生气地说:“你行,你给咱立马算出来。”话音刚落,只听那后生道:“一共25车,一车5包,二五一,五五二五,共125包。每包2两银子,不就是250两银子吗?”账房先生强辩说:“我是要货价、运费、麻袋钱一笔笔加嘛!”那后生道:“货价一包一两五,麻袋一条三钱,共是一两八,运费嘛,说好给个整数25两,125包,每包不就平均2钱,合计一包正好2两,这有多好算,再说,各项费用统一由我结算,你费什么心呢?”几句话把账房先生弄了个大红脸,实在不自在。
   毛鸿翙在那里嚷,雷履泰在一旁听。他上下打量毛鸿翙,见他膀大腰圆,外貌魁梧,人又那样精明伶俐,一问知道在粮油店做事,有点屈才,便设法把他吸收到号里来。果然,毛鸿翙在创办票号的过程中成为雷履泰的得力助手,当上日升昌的二掌柜。
  
  范凝静善书得垂青
  
   在票号当伙计有两样基本功,即能写、会算。会算,有毛鸿翙那样的心算能力当然好,但更重要的是算盘打得要熟练。能写,善于遣词表意是高手,但能写得一笔好字,也是很吃香的。
   无独有偶,范凝静当初也和毛鸿翙一样在粮油坊里当伙计。他天生喜欢写字,每有闲暇,就提起毛笔来写一番,同店的伙计也喜欢看他写字,只是这粮油小店,有个记账先生足矣,范凝静的这点本领在那里用不上。
   有一天,有户有钱人家筹备大办事宴,听说范凝静写得不错,就请他去写一些对联和榜纸。就在范凝静扶笔抻纸、挽袖蘸墨之际,日升昌大掌柜雷履泰提前来主家上礼。他看到年纪轻轻的范凝静笔走龙蛇,字确实写得很有功力,立刻对范产生了好感。他夸奖了几句,又问明范凝静的简单家世和职业,就离去了。但很快,他就派人去找范凝静,说明日升昌愿意接受其入号。不久,范凝静就成了日升昌信房中的一名贴信。
   范凝静自入日升昌后,办事既干练又认真,很为雷履泰赏识,伙计们相处得也很和谐,干了两年就顶上二厘生意。又干了几年,就被放任外地分庄的经理。后来,范凝静成为票号界的闻名人物,他担任过蔚丰厚的大掌柜。光绪三年,平遥大旱,范凝静被当地乡绅推举主持捐赈局,负责筹集钱物、粮食散发给穷人,赢得乡人敬重。
  
  小伙计粗心险遭骗
  
   日清月结是票号生意的老规程,一旦哪一天平不了账,可就有了****烦,全号都不得休息,一定要把原因找出来。可有一次,当日短银100两,大掌柜程大培率领大家忙活了一夜也没找出来。二日天明,日升昌不能停业,只好先搁下账本开门。开业不久,汇兑柜台上的小伙计便手持一张汇票来找程大培。他肯定这张汇票是自己昨日兑出去的,只是一时疏忽忘记收回票据,致使今天又来取兑。程大培听完小伙计汇报,接过单据反复查看、分析,断定此事确实是小伙计马虎造成的,但又暗忖:敢钻票号空子,仅隔一天就来冒兑者,必是奸猾之人,不会简单了事。于是,他一面将此票据勾销作废,一面派人去县衙说明情况,防备对方告状。果然,那人一看不给他兑银子便大吵大闹起来,小伙计也当仁不让,两人拉扯着告到县衙。县丞还算聪明,他把两位当事人控制在衙门,却派专人去冒兑者家中,问其妻子存银情况。由于二人事前未曾串通,很容易地弄清了真相。冒兑者败诉,日升昌的利益得到保护。
   这件事后,程大培以此事例在全号上下进行了教育,要求每个店员必须一丝不苟地工作,不可有半点马虎。为了教育大家,对误兑的小伙计给予扣除刚刚顶上的二厘生意的处分;因冒兑者是他指认出来的,未给字号造成重大损失,才免去了被开除出号的厄运。
  
  王治臣细心纠大错
  
   王治臣是平遥县东戈山村人,年轻时到城内一家小店铺当伙计。光绪十九年,在天成亨票号担任大掌柜的侯王宾家办丧事,店里派他去事宴上帮忙。礼房总管请的是日升昌的大掌柜张兴帮。王治臣恰好分在礼房里打杂,他举止适度,谦恭有礼,有板有眼,干活麻利,虽然只有几天接触,就使张兴帮很有好感,想把他吸纳进日升昌去。事宴办完的那天,张兴帮向王治臣说明此意。能去日升昌做事,王治臣是求之不得的。但那时,入票号要有人担保。张兴帮求贤若渴,便将自己的名牌交给王治臣,让他去找协同庆的大掌柜赵德溥出担保手续。这样,王治臣顺利地进入日升昌,被直接分配到信房贴信。
  
   王治臣到日升昌票号不久,其才能很快展现出来,不仅字写得不错,而且处理内务井井有条。有一次,王治臣撰写信稿,由一位小伙计在一旁装信。信写多了,小伙计胡乱将发往成都的汇银5000两的信稿装进发往武汉的信封里,却把发往武汉的信装进给成都的信封里。信函处理完备,小伙计准备封口外寄。王治臣让他把所有装好的信全给他拿过来,一封一封地检查。小伙计老大不高兴地站在一边,当误装被查出来后,他才傻了眼。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号,大伙都为王治臣这种认真、负责的精神所感动,大掌柜张兴帮闻讯后,大加称赞,对王治臣更加重用,没几年就给他顶上了二厘生意,后来,王治臣娶了广西分号乔经理的女儿为妻,生意也顶到了四厘。又过了几年,乔经理年迈归里,张兴帮就派王治臣接任了分号经理,终于成为票号界的著名领袖人物。
  
  小夫妻三年不相识
  
   日升昌号规很严格,小伙计到外面驻码头,一律三年一个账期,一般情况是不能回家的,而且也不准在外面娶亲成家。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故事:
   有一个年轻小伙子,相貌清秀,能写会算,已该成家立业了,可还没找上个正经营生干。他家邻居有一位是日升昌外地分号的经理,省亲归来,发现他是个人才,便和总号大掌柜说好,假期满返任时,带他出去学徒。临走时,家里给他定了一门婚事,计划三年下班回来后完婚。
   谁想小伙子前脚刚走,其父突发中风,落下个半身不遂。小伙子上无兄、下无弟,两个姐姐已经出嫁,家中除老两口外,再无别人能帮得上忙。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通过媒人和亲家商量,能否让媳妇提前过门,代子尽孝,以解燃眉。恰好,女方父母较开通,未过门的媳妇虽未见过丈夫的面,但对能到票号里做事的人很满意,又听人说这家父母人性好,便情愿替夫代劳。过门后,这女子柔顺勤快,侍奉汤药,料理家务,十分尽心贤惠,父母满意,邻里称赞,小伙子从书信中得知情况后十分感激。
   三年期满,小伙子下班归里。在院子里见到自己的妻子,因两人从未见过,相互都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他进了家门后,哭拜父母,倾诉家常。母亲在儿子面前夸赞儿媳,二人还有点不好意思。直到晚上回到房间,才算真正的洞房花烛。小俩口百感交集,更加恩爱。
  
  冀掌柜贪色丢饭碗
  
   冀掌柜,名体谦,是日升昌天津分号的老板,也算日升昌票号里的资深掌柜。他家在票号里做事的人不少,其胞弟冀体和当时也在天津,是百川通票号天津分号的副老板。冀家兄弟都是有头脸的人物,其家父自然也感到光彩,人们都称赞冀家好生了得!
   冀体谦早已成家,也完全了解票号不准在外纳妾的规定。但在天津这个口岸城市住久了,地面上太熟了,花花世界对握有重权、善于交际的掌柜不能没点影响。冀体谦与天津一巨商十分交厚,那巨商看到冀体谦单身在外,生活单调又清苦,便重金买下一年轻美貌的青楼女子送给他为妾。冀体谦知道此事违背号规,家里也有阻力,但一来觉得那女子美色诱人,二来认为自己在日升昌是老资格,贡献大,自忖事发也能对付过去,便收了偏房,还嘱咐伙计们不许向老家透露。可是他胞弟冀体和还是把此信息函告了他的父亲。老父亲十分恼怒,命令他尽快休妾,冀体谦不予理睬。过了不久,总号派“钦差”梁怀文“阅边”,发现此事,当即向总号汇报。日升昌为了严明纪律,整肃号规,断然决定将冀体谦开除出号。冀体谦没想到会遭此重处,无奈只好带着小妾回家。不料其父竟闭门不纳,宣布永断父子情份,冀体谦只得租房与小妾另过。一开始,靠冀体谦的一点积蓄,还可以勉强度日。日子久了,被票号开除出来的人,其他商家也永不续用,冀体谦找不到合适营生,家境日拙,其妾难耐人们的白眼和生活的凄苦,吞金自杀。冀老板到头来弄了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郝可久盘活呆死账
  
   郝可久是日升昌的第三任大掌柜,是从总号伙计一步步干起来的。由于他办事认真又脑筋灵活,很受第二任大掌柜程清泮的赏识,被提升为分号经理。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日升昌刚开始在广州设庄,郝可久就被派去任分号经理,他当时仅带了一枚图章、两名伙计和汇票、砝码来到广州开辟业务,获得成功。因此,在日升昌内,郝可久是以聪明、能干而闻名的。
   程清泮死后,郝可久出任大掌柜。他审阅总账,发现有一些存银户50多年了不动分文。经初步调查摸底,这些户中大都是因获罪入狱、流放或杀头不来认领,也有因病死、路途被杖杀已成绝户者,这些资金爬在账上,影响资金流转,占用利息,又无人领取,实在是个呆死账。汇总一下,这些资金竟达18万两有奇。但是票号最讲信用,即便是绝对无人认领了,也不能将其一笔勾销。郝可久思虑再三,想出一个办法:把这18万两银子重新列一个户头,叫“财神股”。这样,利息不用支付了,每年分红时,将红利均摊给伙友们享受,既盘活了呆死资金,又调动了伙计们的积极性。大家都称赞郝可久有胆有识,堪担重任。
   郝可久在大掌柜上整整干了10年,积劳成疾,于光绪十六年病死任上,给李东家和众伙友留下永恒的怀念。
  
  张兴帮守信兑陈票
  
   光绪年间某日,日升昌前柜上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交到小伙计手中。小伙计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同治七年的、面值12000两的汇票。他不敢做任何表示,赶忙拿上汇票去找柜头柳芬。柳芬看看汇票,再看看老妇人,也不知道该作何处理。只好安顿老人先等一等,自己径直向大掌柜张兴帮请示。
   张兴帮接过汇票仔细端详,认定这是30年前从张家口分号开出的汇票,不论款式、用印、纸质都没有问题,甚至字迹也是曾经见到过的,看来票据不会有假。于是,他就让柳芬把老妇人请了进来,和气地询问她汇票的来历。那老妇人见到张兴帮有点紧张,她反复声明:这汇票实在保存得不好,隔的时间也太长了,是自己前两天收拾已故30年的亡夫的旧衣物时才发现的。今天来柜上也不过是想试试,不能兑也就算了。张兴帮看这妇人既老实又可怜,就进一步与之攀谈起来。原来,老妇人的丈夫在张家口做皮货生意,同治七年收束生意,将盈余通过日升昌张家口分号汇往老家,自己起身回籍。不想中途暴病而亡,死尸回乡,更衣入殓,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哪有心机细致清理遗物,所以拖了30年后才偶然发现。张兴帮听了老妇人的话,又责成账房翻查30年前的汇兑账册,果然找到了依据。他当即通知柜上如数兑付了现银,并让小伙计护送老妇人回家。老妇人激动万分,她千恩万谢张兴帮,逢人便夸日升昌诚信可靠!此事传开后,日升昌声誉更隆,实在是做了一次空前规模的广告。
 

本文来源:文史月刊 2003年10期;本文作者:赵荣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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