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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与娄烦历史文化的渊源

  众所周知,《西游记》是以民间传说故事和地方风情为基本素材,通过艺术加工形成的一部伟大的文学巨著。探究《西游记》的素材渊源,我觉得与娄烦历史文化有着一定的联系。一、《西游记》与娄烦历史文献

    明、清两代的《静乐县志》里有“孙行者,楼烦人”的记载,《傅山全集》里也提到“花果山”、“孙行者”。问题是这个“孙行者”指的是不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的生活原型?如果我们把“孙行者”与“花果山”、“水帘洞”联系起来看,“孙行者”有可能就是“孙悟空”。清康熙三十九年《静乐县志》载:“南乡近龙和者有花果山,取春夏间花果满山为名也。或者附之以水帘洞,谓孙行者,楼烦人……”自然,这里提到的“孙行者,楼烦人”指的就是《西游记》故事中的孙悟空。

    《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形象,是经过群众初期创作与作家后期加工而产生的。其原型是猴子的人格化和人物的猴性化的产物。塑造这个特殊的艺术形象,需要有一个适合的现实环境,即要有一个崇山峻岭、森林茂密、花果满坡、细水长流,适合猴子生活的地理环境,又要有一个水草丰盛、马匹肥壮、宗教盛行,适合人们生活的社会环境。而这样的环境在娄烦历史上都具备了。且看,早在奴隶社会的第一个朝代,“楼烦”就以一个国家(夏的附属国或诸侯国)存在于中原以北,与北方的少数民族杂居。娄烦森林茂密,牧草广阔,水源充足,秦汉至宋元一直是皇家牧苑,隋唐设郡、县、监牧,唐宋为宪州,为皇家养马的特区。从明朝归入静乐县,1971年恢复娄烦县,属吕梁地区,1972年开始属太原市管辖。古代的娄烦庙宇林立,几乎村村都有寺庙,其中娄烦镇的三教寺、西街的禅院寺、盐市崖的崇文寺、周洪山的普净寺、花果山的清凉寺,双井的宝峰寺等规模宏大,大雄宝殿、万佛殿、罗汉殿、地藏菩萨殿、天王殿、关帝庙、伽兰庙等几乎每个寺里都有。所有这些,都给《西游记》故事的民间创作提供了基础。二、《西游记》与娄烦的庙宇文化

    我们研究历史,不仅要查阅历史文献,还要借助地方文化,比如地方宗教文化、地方风俗文化、地方地名文化、民间传说与故事等。娄烦的庙宇文化,与《西游记》故事有着更加密切的联系。

    娄烦县马家庄乡大圣堂村西北部有座花果山,又名龙和山,海拔18059米。花果山清凉寺有一口明代庙钟,钟上所铸文字载:“清凉寺唐朝创建,大定年重修。”说明山上的清凉寺始建于唐代。在清凉寺内有一座现在还保存完好的“猴王庙”,里边供奉的就是孙悟空。我想,除娄烦花果山上有专门供奉孙悟空的“猴王庙”外,恐怕别无他处。庙钟为明弘治十一年(1498)铸,比《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出生(约1510)还要早,上面铸有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图。

    猴王庙外壁上《重修清凉山记》碑文中,有“静乐城南花果山清凉院历年纪久”和“圣帝齐天”之语,此碑刻于“大明正德己巳年”即正德四年(1509),正是《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出生前后的时间。

    近来,我们又发现,原位于静乐县下舍村(今娄烦县下石村)华塔寺的一口大钟(几年前曾保存于娄烦县潘家庄村)失而复得,上面也铸有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图和 “大圣堂”、“潘家庄”、“下舍村”等捐铸村名,铸钟年代为明弘治八年(1495),比《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出生还要早。这就说明,早在《西游记》面世以前几十年、几百年的金、元、宋、唐,娄烦地区就广泛流传西游记的故事,否则不会相隔三年连续铸到两个庙钟上。

    娄烦三教寺,始建于南北朝后周,后历代修葺,宋代改名熙贞观,内设三教寺。清乾隆五十六年 《重修熙贞观记》记载:“娄烦三教一说起于后周,像塑孔氏、佛氏、柱下史李氏,取其神道设教之义,俾世界一切晓然于缘心结果皈福种田也。隋大业中置楼烦郡,郡治左设三教寺,唐复为县,因而廓之金碧辉煌。宋元间重修,林道人改名熙贞观。”所以,三教归一的思想和派生的寺庙,在娄烦宗教信仰史上有着悠久的历史。在《西游记》第四十七回里,也有“三教归一”的说法:“今日灭了妖邪,方知是禅门有道,向后来再不可胡为乱信。望你把三教归一,也敬僧,也敬道,也养育人才,我保你江山永固。”可以说,《西游记》里始终贯穿着三教归一的思想。据我所知,娄烦三教寺是我国北方三教合一的最早建筑。《西游记》故事产生在唐代,娄烦三教寺扩建于唐代,《西游记》中三教合一的构思或许与娄烦宗教文化有着内在的联系。

    位于娄烦县城北部五公里处周洪山,海拔1767米。山顶上有座普净寺。据普净寺碑载,唐贞观年间,唐太宗李世民(598649)敕旨佛教禅宗先祖觉玄来此山顶始建佛寺,题名普净寺。为什么唐太宗会下旨在周洪山修建佛寺呢?原来,早在隋大业四年(608)置楼烦郡,统静乐、临泉、秀容三县,李渊为首任郡侯,郡治设在楼烦三教寺旁,其时只有九岁的李世民曾跟随父亲李渊在楼烦镇居住,从小受到三教文化的熏陶。他登上皇位后,十分重视宗教对臣民的教化作用,支持唐玄奘取经译经,推行佛教,引起社会的极大反响。

    娄烦盐市崖村崇文寺和西街村南禅寺,始建于明代以前,寺内除有佛道儒三教应有的殿堂外,还有唐僧取经、九妖十八洞、山水洞穴、花草树木、神仙、观音、妖魔鬼怪和唐僧师徒四人及白马的塑像与壁画。

    娄烦境内还有许多庙宇与构思《西游记》故事有关,如齐天圣母庙、龙王庙、白龙庙、黑龙庙、王母娘娘庙等。三、《西游记》与娄烦的方言文化

    许多《西》学专家学者认为,《西游记》是一部反映我国北方风情的文学巨著。我认为,《西游记》里反映晋西北、汾河流域,尤其是静乐、娄烦一带的风情的地方确实不少。从方言的角度讲,《西游记》吸取了许多娄烦方言土语。比如“娘”、“大爷”、“伯伯”、“山药”、“卷子”、“点心”、“扁食”、“麻油”、“孩儿”、“孤拐”、“哭丧棒”、“面皮”、“胡柴”、“蔓稷”、“索利”等。其中,“蔓稷”即“蔓菁”;“卷子”即“花卷”;“孤拐”就是“足踝”;“面皮”就是“脸面”、“面子”的意思;“扁食”就是“饺子”;“索利”就是“利索”。上面的这些名词基本上是静乐、娄烦一带的方言。这些方言在《西游记》里全部采用。

    再如:在《西游记》里,我们发现有“张挂”(挂、黏贴)、“救拔”(救)、“守待”(等待)、“了账”(问题得到了解决)、“浆洗”(洗)、“伏侍”(伺候)、“把门”(把守)、“抖擞”(抖、颤抖)、“脱剥”(脱、宽衣)、“害”(嫌、怕)、“供”(猜)、“拽扯”(拉扯)等动词,这些语词都是娄烦一带的方言。

    我们还发现,有一些娄烦方言中的虚词和词组,在《西游记》里也出现了。如:“约摸”(大约、估计)、“趁早”(及早)、“大恼”(发怒)、“甚”(什么)、“甚人”(什么人)、“做甚”、“馕吃”(狠吃)、“自家”(自己)、“前番”(前一阵子)、“羞杀人”(羞死人)等等。

    在娄烦方言中,有许多由四个字组成的类似汉语中的成语,这种方言成语内涵非常丰富,如“捣大弄悬”(说大话、吹牛皮)、“捣鬼实贴”(因撒谎而吃亏)、“小家烂气”(小气)、“花哩忽哨”(打扮得不庄重)、“挨挨擦擦”(故意往人跟前挤,套近乎)、“走花弄水”(胡言乱语,口是心非,说话不实在)等等,这些方言成语,我们在《西游记》里也能找到不少。

    山西大学方言学专家乔全生教授认为,娄烦方言至少代表了晋西北的方言特征。日本有个《西》学女专家对《西游记》里的方言、风俗、地理等描述进行比照后断言,《西游记》出自山西的黄土高原。四、《西游记》与娄烦的习俗文化

    在《西游记》里,反映娄烦的习俗描写比比皆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响工”、“道情”、“哭唱”和“祈雨”。

    响工,又叫“吹鼓手”、“八音班”。千百年来,娄烦响工一直是娄烦地区民间婚丧嫁娶、生日满月、节日聚会、敬神许愿、禳瘟祈雨等许多隆重活动中采用最普遍的娱乐方式。《西游记》里,有多处描写使用响工进行婚丧嫁娶或庆贺的场面,与娄烦习俗相差无几。

    道情,是我国北方地方戏曲的一种。在娄烦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内,道情与响工一样是流传最普遍的一种群众性娱乐活动。巧的是,在《西游记》里也提到了“道情”一词,并有相关的描写。比如第七十回孙悟空到麒麟山打探妖魔消息,变成一个道童,“头挽双抓鬓,身穿百纳衣。手敲鱼鼓筒,口唱道情词。”“小妖有去有来还对他说,大王正在那里恼哩。你去与他唱个道情词儿解闷也好。”值得一提的是,在娄烦道情里有许多剧本与《西游记》故事有密切的联系,如有一本《李翠莲传》,演的就是唐僧西天取经前与民女李翠莲发生的动人故事。道情是北方民间的剧种,却在《西游记》里出现了,值得我们玩味。

    娄烦地区老人下世后,从入殓到出殡、过七日、过百日和过周年,都有哭唱的习俗。女儿、媳妇,为表达怀念父母的恩德,安顿阴魂上路,把发至肺腑的心里话编成词,用唱悲歌的形式,一边哭,一边唱,一把鼻涕一把泪,常常感动得看客也陪着流泪。这种独特的动人场面,成为娄烦丧葬活动中的一大特点。在《西游记》里,也有这样的场面描写。

    过去娄烦农耕社会,十年九旱,祈雨活动成为当时农村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参与人数最多的祭神活动。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静乐县志》记载,县南四十里有个桃子山,山下有祠名昭润祠,是周围村庄百姓专门祈雨的地方,“率属取水,以祷于祠,方旋而云,中道而雷,抵境而雨”,十分灵验。同样,在《西游记》里也有这方面的描写,其场面、过程正是娄烦、静乐一带祈雨活动的真实写照。五、《西游记》与娄烦民间故事和传说

    《西游记》里,有许多故事情节与娄烦民间故事和传说雷同。这里,我简单介绍几个最有代表性的故事、传说。

    第一个是“龙和晚照”。“龙和晚照”过去是静乐八景之一。每年夏秋之交,夜幕降临后,在花果山背面会突然出现红光满天的奇景。当地传说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玉帝派天兵天将到花果山捉拿孙悟空。双方从太阳出山开始交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日落西山还没有捉到孙悟空。于是太上老君口念神咒,挽回落日。一时间,万道金光重射,形成了“龙和晚照”的奇景。

    第二个是“孙大庆的故事”。传说孙大庆小时候见风就长,力大无穷,长大后肩挑石碾,力挽巨石,揭竿起义,训练猴兵,占山为王,出家拜师,《西游记》里孙悟空的经历与此类似。

    第三个是“九头鸡”的故事。有只受了伤的九头鸡,每年初夕之夜要出来害人,其伤口的血滴在谁家院里,谁家就一年的不吉利。所以娄烦初夕之夜,家家点旺火,户户放爆竹,为的是驱赶九头鸡。《西游记》第六十三回提到“九头虫成精,将祭赛国下了一场血雨,把金光寺塔顶舍利佛宝偷来。”后来九头虫被孙悟空战败。看来,娄烦过年习俗确与西游记故事有关。

    第四个是“范景良的故事”。娄烦附近有个村庄叫范家村,村里有一个乡绅叫范景良,因为祈雨不成怒打了黑龙王神像两巴掌,黑龙王咽不下这口气,于是触犯天规,私降大雨,漂走了范景良的所有土地里的庄稼,冲毁了范景良的所有房舍。《西游记》第九回所描述的情节与这个故事大有雷同之处。六、《西游记》与娄烦地名、姓氏文化

    娄烦历史久远,有许多村名、地名的命名都有一定的历史渊源,有的是根据原居住者的姓氏或家族的创业和发展命的名,有的根据当时当地的名人命名,有的以本地的地形地势特征命名。其中有不少村名、地名被《西游记》故事采用,或《西游记》故事与此相关。“花果山”、“水帘洞”自不必说。尤其“大圣堂”这个村名,顾名思义就是大圣的祠堂。祠堂即家族祭拜祖先的地方,俗称家庙,所以大圣堂就是大圣的后代祭拜大圣的地方,后来演变为村名。不难看出,大圣在当地确有其人,也许就是《西游记》里孙悟空的生活原型。大圣堂村背靠的花果山上有一座供奉孙大圣的猴王庙,显然是由家庙演变而来;大圣堂村附近的潘家庄村,并非因为原来村里有姓潘的而得名,据考察没有发现该村历史上有过潘姓居民,而绝大部分为孙姓,现在也然。据传,该村原来有蟠桃园,因而得名潘(蟠)家庄;花果山后的道人沟村,因有个成仙道人在此炼丹而得名,历史上该村有座太上老君庙,现在遗址犹存;以上村名、地名现在均属马家庄乡管辖,马家庄乡所在的马家庄村,其村名仅与养马相关,并无马姓家族。此外,还有天池、陈家庄等村名也被《西游记》引用。

    静乐县有座山叫黑风山,山里有个洞叫黑风洞。据清康熙三十九年《静乐县志》载:“县右五里,汾水西,山侧翼窍,秋冬出黑气,翏翏吸嚎,人闻之战栗不敢近。”这不正是《西游记》第十六回描写的黑风山熊罴怪出没的地方吗?

    清康熙三十九年《静乐县志》载有一不知名的古洞:“洞门、石柱、石梁、石椽刻画甚工,又因山架木为阁,其势若飞。洞中有佛像、有灶、有炕、捷穿石为之,密如缝裂。迤东有石泓,不盈不沽。(曾)有异僧坐定洞中,历五载,后不知所之。”这些记述又与《西游记》中水帘洞的描写相差无几。

    当然,与《西游记》相关的地名远不止这些,像七仙洞、和尚峁、虎头山、九龙洞、猪八戒背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西游记》里直接提到了吕梁、汾水等地名。第四十五回:“那行者立将起来,掀着虎皮裙,撒了一花瓶臊溺。猪八戒见了欢喜道:‘哥啊,我把你做这几年兄弟,只这些儿不曾弄我。我才吃了些东西,道要干这个事儿哩。’那呆子揭衣服,忽喇喇,就似吕梁洪倒下坂来,沙沙的溺了一砂盆,沙和尚却也撒了半缸,依旧整衣端坐在上道:‘小仙领圣水。’”吕梁山为山西两大山系之一,娄烦县地处吕梁山腹地。第二回:“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这里的“源头水溜汾”意思就是汾河源头,水急浪大。史料记载,古楼烦就位于汾河源头。七、孙悟空与娄烦民性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是一个智勇双全、神通广大、爱憎分明、惩恶扬善的神猴。我们翻开记载娄烦历史的文献可以看出,娄烦的民情民性往往不同于其他地方。春秋战国时期,娄烦人彪悍勇武、善骑射;秦汉时期有“楼烦将、别为一军”;明代以后的楼(娄)烦民性为“尚廉耻、颇好讼”……这就是说,自古以来楼(娄)烦人都具有崇文尚武,趋善避恶,追求真善美的斗争精神。这不正是孙悟空的真实渊源吗?八、结论

    综上所述,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一、娄烦是《西游记》故事的起源地之一。尤其是故事中所引用的娄烦古老村名、地名、姓氏、方言、习俗等客观依据不会随着虚构故事而改变,只有虚构故事借用这些客观依据的一种可能;

    二、《西游记》名著,是作者在收集整理历史流传的故事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伟大杰作。娄烦属于“源于生活”的那一部分,为《西游记》的创作提供了极其丰富的生活现实资料;

    三、《西游记》中虚构的孙悟空形象,既反映了一个人从蒙昧到文明的成长历程,又是中华民族理想人格的集大成者。其生活原型不是猴,而是人。他的起源地娄烦属黄河流域中华文化发祥地之一,从地理位置和自然气候来说,是适宜人类生存发展的地方,也是我国汉民族与少数民族杂居的地区,人口流动频繁,三教文化深厚,文明素质较高,有着产生这种神奇故事的种种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以及编写传播这种故事的独特人才。

本文来源:太原日报20110314;本文作者:张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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