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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凤街,贡院、道观和四合院

  只要是晴天,起凤街上就会自发地聚起一群打牌、喝茶、聊天的老人。据说,半个多世纪以前,这条街上的老人闲时也是在这儿附近,在暖暖的太阳下,悠然自得地沉醉在这样的快乐里。

  不同的是,那些老人可以到附近的纯阳宫去烧香祭拜,可以在“腾蛟起凤”的贡院深墙外打探墙内的事情,可以坐在气势恢弘的承恩门城墙根底下,抬头就能看见巍峨的城门楼子,耳边还充斥着街上老太原各种小商贩的吆喝声。如今,从少数古稀之年的老人口中,和研究古街巷的专家那里,还能依稀勾勒出当年起凤街的样子。

  9号院曾是书香浓郁的山西贡院

  起凤街是一个非常动听的名字,说到“凤”容易让人联想到凤凰喜欢栖息的梧桐。可惜的是,现在街道两旁只有椿树。

  起凤街之名,据说起源于唐代王勃的《腾王阁序》,文中有“腾蛟起凤”的佳句。现在的起凤街9号院,即铁路住宅小区和起凤街小学所在地,曾经是明清两代的山西省贡院。“禹门鱼变辞凡水,乔木莺迁出故林”,是古代学子十年寒窗苦读的终极目标。封建时代的帝王们,从山西选拔人才时,就是通过这里的贡院举行乡试,而山西全省的文人学子,在取得秀才的资格之后,就指望着经过贡院三年一试的秋闱,一举成名,青云直上。起凤街之名,寄托了读书人的一种良好愿望。

  3月28日,记者走进9号院。“起凤街铁路住宅小区”几个黄灿灿的大字,在落日的余辉中闪着光芒。小区里,老人们沐浴着晚霞三三两两地遛弯,孩子们蹦着跳着玩呼啦圈、跳绳,几米开外的小菜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引得不少主妇们过去,淘些便宜的菜回家……恬静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昔日贡院的书卷气,和古老的建筑旧影,连一丁点儿也找不到了。

  太原街巷历史研究专家王继祖先生,倒是把贡院的样子“临摹”得淋漓尽致。“明清两代的山西贡院,建筑辉煌,雄踞起凤街头,面对城墙马道和坐落在城头的奎星楼,背负文瀛水。其大门三楹,前立三门四柱石牌坊,坊额‘贡院’,门额‘开天文运’。整个贡院分东、西名点厅,东、西大栅坊,前版楼、明远楼、四座了望楼、大公堂、吏承所、弥封所、对读所、誊录所、受卷所、衡鉴堂、藻鉴堂、东监院、五径房、文昌祠、提调监试馆以及东西号舍八千余座。”

  据历史记载,关于贡院的号舍,因明初科举无定年,贡院未问世,所以考场也没有定所,考举的秀才也不太多。每次乡试多借府署或巡署为考场。明朝宣德年间,借署为考场,已不能适应山西考生日多的形势,便占用都指挥使陈彬的宅地(今起风街铁路宿舍)建起了考场。到正统十年(1445年),又在这个地方正式建起宅院,以木板为质建成考舍四千舍座,当时的贡院占地50多亩。又过了一百多年,也就是到隆庆四年(1570年),才改木板考舍为砖石结构达六千多号。光绪二十七年(公元1903),科举废除,贡院顿失往日光彩。后来,这里有幸未遭战火殃及,至民国时期成为省立第一中学校,开始传播新文化的薪火……

  历史就像一条长河,静静地向前流淌着,水面波澜不惊,水下却暗波汹涌,不知不觉间,世界换了模样。曾有人这样描述山西古代才子的境遇,“盛唐之前,虽不敢说唯晋有才,至少可以媲美鲁豫,三分天下,至宋代尚有余响。但自魏晋始,中原旺族如过江之鲫纷纷南渡,甚至带走了山西的书卷气。明清两朝,出自山西的状元乃至进士与江浙绝不可同日而语。那些年,倒是晋商票号纵横宇内,汇通天下。”

  而今,回顾书卷气曾经浓郁的起凤街,自科举废除至今不过百余年,早已脱胎换骨,商业气息浓厚,街头以东和美特好超市、五一广场、银河珠宝等商圈相连,街头以西和柳巷商圈相连,与读书有关的往事早已淹没于嘈杂的市井了,但事业兴旺发达,“腾蛟起凤”的愿望却一直延续着……

  当年街上的达官显贵寥寥无几

  老街坊王庆林老人,今年72岁了,是在起凤街土生土长的。他对起凤街的印象可以追溯到1943年。当时,这条街从1号院排到14号院,约有400余人,但当官的、生活殷实富足的大户人家,寥寥无几。1号院的人家是拉洋车的,也就是旧社会说的拉“黄包车”的。2号院是有点派头的人家,是用高头大马拉车出门的。那样子就像《乔家大院》里演的乔致庸出门时乘坐马车的那个镜头。剩下几个小院的主人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卖烧土的,磨面的,经营酱油醋杂货铺的。其实,这些人当时也不是地道的太原人,大都是从外地逃难来的穷苦人,有介休的、祁县的,还有河北的、河南的等。他们在这里辛勤地劳动着,为自己心里向往的生活,一点点地努力着。王庆林老人的父亲就是从河北宁晋来到这里定居的。他们住在5号院,那是个很温暖的小四合院,东西北房,四五户人家十来个人。“我六七岁时,记得天刚擦黑,站在我家的院墙上,一眼就能望到大南门。那时,街上的人特别少,晚上,各家几乎就不出门——白天奔波生计太累,晚上就在家好好歇着了。这条街的路原来是土路,晴天,一刮风尘土飞扬,雨天,这里泥泞不堪,马车轮子碾过去,能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解放后,这条街道修得平整了。尤其是上世纪50年代中后期,街南的灰渣坡上建起了工商银行、人民电影院(也就是现在的太原影都)。我上班后,看电影方便多了。当时最出名的演员就是王晓棠和孙道临。那时,******很多,为的就是教育人们要保家卫国。《永不消失的电波》是孙道临主演的,看这部影片的时候,我被地下党不畏艰险、大义凛然的英雄主义气概所吸引,心里充满了无限景仰。去年的一天,听说孙道临去世的消息后,我心里也难过了一阵儿,毕竟是一块儿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起凤街附近也出了两位名人,一位是艺术家陈强,一位是扮演毛泽东的演员李克俭。他们为起凤街扬名了。”王庆林老人说。

  承恩门老城墙的样子深藏在老街坊的心底

  50多岁的冯春明也是在起凤街长大的。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街南那段一直延伸到迎泽宾馆的旧城墙。据地方志记载,起凤街,是明初洪武年间扩建太原城后,由城郊圈入城内,开始形成的古老街巷之一。在当时,这条街地处府城的东南隅,其街面就缘南城墙根而自东向西。高大的城墙,斜坡形的马道,太原南门之一的承恩门以及巍峨的门楼,一字而就列于街南,近在咫尺。如今,随着岁月的变迁,早已没了踪影。

  上世纪60年代时,那段残存的老墙高约十几米,全由厚实的条形砖砌成。砖墙表面从上到下都向墙内倾斜,城墙的下端均用条石做基础,使墙基具有防水防潮的功能。城墙上的垛口、枪眼、梯道、踏步还有一些痕迹,依稀可见。“我们经常在上面玩藏猫猫,日久年深,上面长满了高高的杂草,我们快乐的笑声顺着长长的城墙能传出老远。”冯春明说,“站在高大的城墙上,所有景象尽收眼底。”后来,随着城市改建,老城墙显得那样灰暗和无力,像一位力尽而竭的斗士瘫倒在那里。老城墙被分解成若干段,四周更为高大而光鲜的建筑群将其重重包围。被拆毁的城墙砖,用于修建河堤、马路、盖房子。至此,雄伟城墙下生活的景象不再重现,它已经被永久的埋藏在老街坊们的心底了。“如果想再看看那段老城墙,只有去小北门转悠了。但那里仿真仿古的城墙建筑,顶多也只是一件复制品和艺术品而已,全没有了当年沧桑的味道了。”冯春明说。

  看到104路电车刚开通我的心境和张爱玲是一样的

  104路电车刚开通时,经过起凤街,自然也经过冯春明家门口,“60年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不知是个什么稀罕物”。

  两根“大辫子”一直在空中行走着,只有一节车厢,车样子也很笨拙,坐的人也不是很多。听当时坐过的人说,每当听到“滴”的一声,电车柜里便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感觉好像坐电梯。由于家里不宽裕,冯春明只能眼气别人坐。不过,虽然没有机会坐,但电车一经过家门口,他就喜欢跑出去看。“那时在我心中总有一个谜,当线路分叉时,长长的辫子为什么那么聪明总不会走错线?我还想过,经过起凤街的电车线到底通到哪里?一次,终于看到了神秘电车的终点。这以后,那停了电车的老火********竟成为了我神往的地方。”

  后来,当他终于坐上家门口的电车时,已经十几岁了,“那种新鲜感现在还记得,和喜欢听着有轨电车声响入睡的张爱玲的心境是一样的”。

  纯阳宫是块清幽宝地

  在起凤街的最东面,坐落着纯阳宫,始建于明万历年间,保存完整,现在是山西省艺术博物馆。“民国年间,吕祖庙(纯阳宫)是一座道观,香火鼎盛。特别是初一和十五这两天,来进香的人络绎不绝。许多人都是祈愿祈福来的,非常虔诚。现在每到清明,还有台湾人不远万里,专门来朝拜。吕洞宾,在民间是受百姓景仰的‘三大神明’之一,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听着博物馆艺术陈列部主任王君的解说,进入幽深的五进院落,逐感神清气爽,在现代繁华喧噪的都市中,这可真是一块清幽宝地。院内风物依旧,昔日堪称巍峨的楼阁与周围咄咄逼人的现代大厦相比,也自有它的威仪。想在起凤街上寻找一些古风遗韵,怕只有在这里徘徊沉思了。

  夕阳即将西下,晚霞满天,从繁华的柳南远眺,起凤街很美,两边高大挺拔的椿树刚刚发出嫩芽,淡绿淡绿的。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边的咖啡屋、休闲馆、时装店等小门脸,一字排开,生意兴隆。各色小吃店里,团团的热气往外冒着,系着围裙的大妈大爷热情地张罗着,手脚麻利的毛头小伙早已把碗筷放在你面前,不由得你不喜欢这里。

  五百余年的风雨,足以涤荡历史的残迹,太原城古老的格局早已不复旧观,只有这条还幸存的街巷,年年依旧笑看着春风。

本文来源:太原晚报;本文作者:郭志英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1-0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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