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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下午,站在金刚堰路口,眺望汾河方向,雾蒙蒙的。一缕寒风刮过,我的心更紧了。
金刚堰,南起桃园一巷,北至胜利街西口,沿着汾河的流向,南北伸展,平坦开阔,如今是太原城区汾河东岸的一条主要街道,路上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路旁高楼林立,树木萧条。
坝堰不再,楼船已逝
要知道在古代,我脚下踩的这条路,可是一条防御汾河汛期泛滥的拦洪坝堰,根本不是什么街巷。那时的汾水浩渺壮观,可以从汉武帝的《秋风辞》中得到印证,“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楼船也罢,中流也罢,现在的汾河竟然“发展”成了一条带有人工色彩的小河,委委屈屈地从太原城中间流过。恐怕,这是汉武帝万万没有想到的。以他的身手,飞越眼前的汾河不成问题,用不着像柯受良飞越壶口瀑布时做诸多准备。
汾河水患屡禁不止,饱经苦头的人们在我所站的这个位置修建起了一道雄伟的坝堰,分为“长、堤、永、固、汾、泽、安、澜”八段,取每段第一字,则可组成“长堤永固,汾泽安澜”,希望太原城平安。那时候,汾水的确桀骜不驯,宋明两朝,都曾从这里决堤,冲入城中。尤其光绪十二年,汾水流到低洼的水西门和大南门时,决门逾墙穿屋而过,淹了半个太原城。
快乐的树木和房子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汾河得到了有效治理。坝堰那边的水面很宽,河水泛着微微的绿波,静静地流淌。烟雨濛濛中,无限风光看不尽。河岸一侧,一幢幢苏联建筑风格的小楼,楼顶是尖的,里面住着朴实的建设者家属。这些楼房呈四平八稳的方格,远不像现在这么密集。宽宽的楼距之间,种着茂密的杨槐。这些迷人的房子藏在绿绿的林子里面,若隐若现。家属院的旁边是成行连片的苗圃和个人开垦的田地,绿油油的色泽,看得人心里亮堂堂的。
平时,各种不知名的鸟儿也很多,经常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四季刮起风来,那风的脾气很有意思。春天,草长莺飞,孩子放学后,沿着汾河边放风筝,咯咯咯的笑声传出老远——风是清新的、婉转的。夏天,烈日当头,这里好比承德避暑山庄。风高兴时,在院子里遛上几圈,不高兴时,带来一场疾风劲雨——风是强劲的、幽默的。秋天,金色的果实结满田间地头——风是柔和的、安详的。冬天,从树下经过,落叶打在脸上,还觉得像被小刀子刮了一下,有丁点儿疼——风是鲁莽的、暴躁的。
但是,树林也曾给这里的居民安全带来过小小的担忧。一天,一个小飞贼不知深浅,悄悄爬上一棵邻着窗户的大树,窥探是否可以得手,不成想被屋里拿着弹弓打鸟玩的男孩子逮个正着,几片弹丸过去,飞贼落荒而逃。从那以后,树林里多了一支巡逻的队伍。
童年窗户上的那层冰花
最不能忘却的是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那时的冬天比现在冷,也许温室效应没有现在这么严重吧。房屋挨着汾河,气候潮湿,每天早晨醒来,看见窗户上那一片片美丽洁白的冰花,像白云,像森林,像动物……犹如神笔马良那看不到摸不着的神来之笔。特别是有时还没起来,听说外面下了大雪,就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用嘴哈气,把冻得厚厚的冰花哈出一个透亮处,看外面漫天纷飞的雪花,看大人忙活着扫院子。如今,高楼林立,暖气入户,再也看不到窗户上的冰花了。但童年窗户上的那层冰花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多少年来,树木、房子和人就这样彼此相映成趣。那时候,物质很简约,自然很庞大,心灵很美好。
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金刚堰被迫随波逐流,坝堰被填平,楼房间的树木被砍掉。随着轰隆隆的机器声,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树木少了,汽车多了。河滩少了,房子多了。汾水少了,人流多了。
如今,站在这片曾经美丽肥沃的河滩上,透过一扇扇玻璃窗,看到不少屋子里有盆景,一面面阳台,也被主人用美丽的花盆等装扮得情趣横生。他们都是这里不愿搬走的老街坊。
那些窗户和阳台,仿佛在说,这里的人们很懂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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