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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许家巷

  现在的太原市,是找不到许家巷这个地方了。而20多年前,许家巷在三桥街,还是个颇具知名度的所在。

    在咱们太原市,东西向的路习惯上叫做街,如迎泽大街;南北向的路习惯上叫做路,如解放路。而像三桥街这样南北向且与解放路平行的路却被唤做街的就十分的稀少。三桥街现在还叫三桥街,只是此三桥街已非彼三桥街了。除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与过去完全不同之外,就连住户也大多换了面孔。许家巷,连同许家巷的老住户早已消失得没了踪影。

    许家巷原先坐落在三桥街的中段,其正对面是三桥街粮店。巷口朝东,巷尾朝西,巷子全长七八十米,宽仅容一辆平车。曲径通的不是幽处,而是五六个院落。19704月到9月,我在许家巷5号院住了半年。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城郭里的老式民居院落,前院套着后院,前院住着8户,后院住着1户。我住的小南房对面,是一户温姓人家,房檐呈一“U"字型,下面支着一根柱子。房主温太太告诉我:“1949年解放太原,解放军围城多日,城里弹尽粮绝,这是空投粮食的时候,一袋大米从天上掉下来给砸的,俺家房子给砸烂了,大米却叫二战区的给抢走了”。我的小南房即使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毫宅”,只是这个“毫”牞是丝毫的“毫”,并非那个豪华的“豪”。虽然同院的其他房子也不算宽敞,但我的房子跟人家相比,无论如何也是窄憋得不像话。这个房子是报社出面给我从房管所申请的,破旧潮湿且不说,单是那面积,充其量也不足6平方米。一张两米长、一米宽的床板,须去掉两头的木条才能插入房间两端的墙壁。就是说房宽不到2米,而入深则是连3块床板都摆不下,也就不足3米。屋里除了一张半去了头的床板,地上放个自行车都很费劲。

    一个院实际就像一个大家庭。尽管“文革”搞得人剑拔弩张,可5号院的人们却能够和睦相处,没发生过一次红脸的事情。其原因就是人们在单位上班时讲派性,而回到院里只讲邻里情,闭口不提社会上的事。每天的中午和傍晚,是这个院人气最旺的时候。家家户户捅火做饭,洗米和面。因为炉子都立在各自的家门口,女主人们纷纷亮相,或吆喝老公、孩子打下手,或与邻居们海聊做饭心得,或切菜,或擀面,或炝锅,或烹调,或临时借擀面杖,或忽然想起要还别人洗衣板,或张家倒点醋,或李家借点盐,或彼此来声问候,或相互开个玩笑。锅碗瓢盆交响曲和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把个小院的市井百姓生活气氛烘托得异常地浓郁。

    院里人们的相互称呼,有些还沿袭着旧社会的习惯。上点岁数的女人们被称为“太太”,而上点岁数的男人就叫 “师傅”。院里的樊太太、温太太、宋太太、侯太太常常是院里的中心人物,她们全是五六十岁年纪,且各有各的绝活。温太太做包皮面最拿手,樊太太最擅长刀削面,她们就经常担当这方面的技术顾问,不仅热心指导别人,而且还经常到别人的灶前亲身示范,言传身教。宋太太每天扫马路,起早贪黑,就连本院的卫生,也成了她的分内之事。侯太太在解放大楼卖自行车,那年月自行车难买,搞个自行车号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她能经常给人们搞回个处理品,虽然磕碰点漆皮,短个把螺丝,可那并不影响人们的好心情。

    5号院的地势比起别的院要低得多,少说也要低上20公分,加之没有排水设施,一下雨就成了鱼塘。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雨声就是命令。雷阵雨只要下上10分钟,全院的人们就都自动地拿上盆子,扫帚齐心协力往院外攉水。拿盆的埋着头奋力泼水,拿扫帚的一下赶一下地把水往前扫。常常是全院总动员、全家总动员。尽管大家都知道这种劳动不评劳模不评先进不发奖金,可个个奋勇向前,没人会想到偷懒。院内住户的淳朴善良勤劳厚道由此可见一斑。

    20年前,旧城改造从三桥街开始,风乍起,就吹皱了这里的满池“陈水”,老巷旧院一个接一个地被拆除,继之而起的是一栋又一栋的高楼大厦。许家巷拆了,5号院也拆了。旧址上现在建起了北岳文艺出版社的宿舍。我想,陈旧破败的许家巷造就了那里人们的淳朴善良勤劳厚道,但若不是改革开放,淳朴善良勤劳厚道的许家巷人还得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和抗争,他们能一直坚持吗?

本文来源:晚报;本文作者:战富国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1-05-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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