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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酱园巷

  儿时常跟着母亲到钟楼街、柳巷逛街。母亲当时应属少妇之列,到了繁华的商业街自然要被那绚丽多彩的各色花布和不敢问津的时装所吸引。尽管怀中抱着儿子、衣襟上牵着女儿,堪称负担沉重,但女人爱美的天性仍然要在那一刻尽情宣泄。在那鲜艳夺目的五彩世界中,她认真鉴赏、仔细品味,真可谓百看不厌,流连忘返。而我则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因为从第一次跟母亲逛街起,我就知道,那些东西固然好,但母亲是根本不会买的,对我而言更是无异于水中花、镜中月,可望而不可及,远比不上有实际意义的酱园巷。因此我永远是被动地被母亲的衣襟拉扯着前行,以致母亲那中式对襟上衣也就永远向后伸出一个尖角来。

在无奈又无聊的等待中,当母亲恋恋不舍地告别那缤纷世界说一声“回家”的时候,我顿时精神百倍,母亲的衣襟也因此而一下子向前飞去,直指我的世界——酱园巷。

与钟楼街平行且近在咫尺的酱园巷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整齐的柜台,到处都是坛坛罐罐,也没有鲜艳的色彩,映入眼帘的全是黑的、灰的或褐色等暗色调,但这里却处处充斥着那边绝无仅有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的扑鼻的香味。我张大嘴巴口鼻并用,贪婪地品味着这里的各种味道:酱菜香、卤肉香、虾酱香、调料香……就连那些猪下水、带鱼一类,在我的嗅觉中也统统都是香的,而且是酱园巷特有的那种潮乎乎、黏糊糊、浓浓的、醇醇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复合而厚重的香味。小小的童心在这香味的海洋中忘我地欢呼雀跃,满脸的幸福毫无顾忌地抛洒在酱园巷的每一个角落。

我拉着母亲的衣襟,像欢快的小鸟一样熟门熟路地飞到路南的一个大大的门洞边,那里永远有一个黑乎乎油滋滋的摊位,专门卖一种同样黑乎乎油滋滋的小鱼。说它是小鱼可真是小,最大的也长不过5厘米,其实就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也不剔除鱼鳞和内脏,不知是炒的焖的还是酱的,反正是既不太干又不太湿,黑里透着红又稍有些许黄色的小东西,松散地堆在一个不大的柳条筐里,随着老摊主不停地用一把木制的铲子将下边的小鱼铲到上边来,再让它顺着斜坡滑落下来,不但形成一个金字塔般的鱼山,而且那香味飘飘洒洒地弥漫在四周并随风荡出很远很远。

我静静地站在柳条筐前,妈妈递给老摊主一毛钱,那苍老的双手立刻活跃起来:左手在瞬间将一张土黄色的草纸卷成一个圆锥形,右手几乎在同时用铲子将小鱼装入纸筒内,铲子离开纸筒时小鱼不多不少恰好在纸筒的平面上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那双手的灵巧动作的娴熟以及计量的精准,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我那时并不理会这些,只等着纸筒一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小鱼放进嘴里先过过瘾——那小鱼肉质鲜嫩,不必说连骨头都是酥烂的,嚼几下更是满口生香。我把纸筒递给妈妈和弟弟,他们却不感兴趣。其实我巴不得独自享受这难得的美味呢,因为这个专利也是我跟妈妈多次哭闹甚至“罢逛”之后才争取来的。这一毛钱的小鱼我舍不得一次吃完,宝贝似的细细品、慢慢尝,在冬天要吃好几天呢,有一年的夏天,最后的一点鱼都臭了,被妈妈扔掉,我甚至伤心地大哭一场。

酱园巷的记忆时至今日仍然清晰而鲜明。说来也奇怪,那种独特的小鱼在其他地方却从未见过,包括盛产海鲜的青岛,我曾专门在集市上认真寻找最终却一无所获。而如今的酱园巷早已是高楼林立,面目全非,更别提那醇厚的香味和美味的小鱼了。

本文来源:;本文作者: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1-1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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