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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顺县十字河,太行山上正在消逝的村庄

 

 

 

 

 

  山里的村庄越来越落寞,山里的村民越来越稀零,曾经的喧嚣和热闹渐渐幻化为历史和记忆,不远的将来,这里就会成为无人区。

    对整个社会来说,转型势不可挡,阵痛之后就是新生,但这阵痛里,却透着难以言语的隐忧和酸涩。

守望着的山村

    十字河村位于平顺县东部,南太行山连绵不断的皱褶里。

    年关临近,李小轩依然悠闲地过着平常的日子。过完年他就花甲了,他和老伴两个人生活在水头背自然庄。

    山里的日子,年复一日地平平常常。所谓的过年,也就是贴副对联,鞭炮也不放,怕不留神着火毁了山上的林木。气氛可以没有,但林木不能没有。

    李小轩是个大烟筒,一天一包多烟,但他下地干活从来不带烟,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山里的一切也都是他赖以生存的基础。

    李小轩没有儿子,女儿一家也移民到长治郊区。过年了,女儿一家会来看他们,住一天就走,他用三轮车去接他们,回来时捎带买上点菜蔬。那一天才是他们老两口真正的年节,是他们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李小轩是村里的能人,年轻时一直倒腾山里的牲口和山货,是方圆有名的“经纪人”。十几年前,他一个冬天就能挣二千多元钱。他有着全村唯一的三轮车,一万多元钱买的,村里人用车都会找他,乡里乡亲的,他收费也不多。不贴本就行,他说。

    李小轩住在两间石头垒成的屋里,是二十多年前盖的,横贯中间的大梁断了,用两根柱子支着,矗在屋中央,活动起来有些碍事,刮风下雨天都不敢睡,怕塌下来。

    李小轩的家境在村里算是相当不错的,有电视机和电饭锅,还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完全能自给自足。李小轩的老伴还养了几盆花,一片温馨。

    十字河村因有四道沟十字相交、有三股来水而得名,水源充足,地广人稀,原有一千多人,三十多个自然庄,有唱戏的舞台,有大队部,光学校就七八个,是当地一个大村。村里曾办过食品厂,鼎盛一时。如今,年轻人耐不住山里的寂寞和清苦纷纷移民,村里只剩八十多人了,还是户口上的,实际居住只有三十多人,分散在五个自然庄。

    十八盘的一个单身汉年近五十才娶了个三十岁的外地女人,并生下一个女儿,今年9岁。除了这两人,这里的村民都在五十岁以上。李小轩笑称,他是村里绝对的中坚。

    李小轩的老式板箱上放着两本书,一本是《一地多收的金点子》,一本是《羊病的鉴别与防治》。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李小轩笑着说。

    李小轩种有十几亩地,都在山梁上或山凹里,全靠肩扛人挑,特别费力气。出力倒不怕,庄稼人不缺的就是力气,关键是不挣钱。每年买种子和化肥钱得六七百,人退兽进,人少了,野兽就多了,每年糟害不少庄稼,十几亩地只能产四五千斤,留下一千五百来斤自吃,剩下的喂驴、羊和鸡。

    李小轩喂了十几只鸡,喝山泉,吃虫草,野生野长,下的蛋足够老两口吃了。多了也不想喂,下的蛋卖不掉,没有人为了几斤蛋,费尽气力来这里收购,还不够油钱。

    牛、马等大牲口在陡峭的大山里用不上,体格较小、吃苦耐劳的毛驴成了李小轩干农活的好帮手。他喂的一头毛驴油光水滑。就是自己吃不好,也不能委屈了毛驴。

    李小轩养着9只羊。几年前,随着体力的下降,他怕将来老无所依,未雨绸缪地买了一只羊养起来,短短几年已经繁殖到9只。.随着繁殖速度的加快,他相信,几年后他的羊群就会壮大到上百只,干不动体力活了,他就当羊司令,靠这群羊解决老两口的养老问题。

    李小轩养着一只猫,白色。山里鼠多,猫吃得肥肥胖胖,憨态可掬。许是太过寂寞,一见来人就蹿上蹿下,要不就窝在人身上不再挪动。李小轩说,人一来它就这样,人一走它才会去抓老鼠。

    山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采药材。摘连翘是山民主要的收入,一年下来可收入五六千元,碰上好年景一年能收入上万元。

    连翘漫山遍野都是,早春开花,香气淡,满枝金黄,艳丽可爱,是早春优良观花灌木。从春到秋,从花到果,三季都可采摘。连翘采摘季节也是山里最热闹的季节。山下有药材商现场收购,山民往往全家出动,攀山越岭,爬高附低去采摘,越是危险的地界来的人越少,连翘花也开得越旺盛。这也往往是最容易出事的季节,十字河村周围已出过两起事故,一辆三轮车拉着人去采摘,车翻到沟里当场死亡一个。邻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够连翘时脚下失重,掉下悬崖,强烈的求生意识促使他拼命爬了上来,但也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难免的。好在山上到处是中药材,李小轩顺手采摘了不少,晾干了备用,小病就自己按照偏方配点草药吃,大病就只能干熬了。李小轩是个乐观者,他说,高高兴兴地活一天算一天。

牵挂着的山村

    村村通的公路已修到了十字河,越过一道岭修到了煤窑姣村。

    煤窑姣村位于太行山的二道崭上,自然庄和自然庄之间相对平坦,村里还有五十多人,分布在五个自然庄上。

    王坚持曾是十字河小学的校长。先是民办教师,后转为公办,十字河村学校撤后他回到了煤窑姣村继续教学。国家规定有7个学生才能设立教学点,但村里只有6个学生,他就自担经费坚持到退休。他退休后,学校也随之消失。

    王坚持的大儿子已移民长治县,去时一直租房住,经过几年打拼也有了自己的房子。但王坚持只过去住了一个月就回来了,一来是看不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生活没规律,杂乱无章。二来也是担忧家里相对老实的二儿子。

    王坚持的二儿子王雨三十多岁,满脸胡子,不想刮也懒得刮。村里不多几个人,熟人熟事刮了给谁看,看上去便有四十多岁,见人来就躲了出去,再没了影儿。

    王雨原来放着一群羊,有一百多只。多年的放牧生活使他性情孤僻,不善也不愿和人打交道,在同龄人羡慕外面世界的热闹与精彩、千方百计纷纷出走时他却不为所动,坚持着自己熟悉的生活。

    三年前,王雨卖掉了这群羊,原因是他要娶媳妇了,再不想风里来雨来去的,要过几天舒心日子。热热闹闹的婚礼一过,三天后,新媳妇借故回娘家,再没回来。

    一个月后,新媳妇又在热闹的长治郊区嫁了人。没有了羊和媳妇,王雨的日子就更过得无精打采了。

    王坚持为王雨买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希望儿子的生活有声有色起来,但王雨不开,理由是不会。三轮车停在不大的院子里,任凭风吹雨打着。

    王坚持说,和他一样,靠退休金生活的老人在村里还有几个,固守着原始和纯朴。

    有的人儿子在县城和市里都有房,却无法融入当地的生活,还是习惯在村里,至多是冬天去投靠一段时间,天一转暖,就像候鸟一样返了回来。老辈人有老辈人的执著和坚持。

    忽窑姣和煤窑姣隔着一道岭,在后庄自然村。一排整齐的石屋前,62岁的田桂花正在缝补着破旧的塑料布,塑料布是从化肥袋上拆下的,破损严重。田桂花细心地将它缀成一个硕大圆形,用来遮挡在院里木栏里储存的玉米。

    田桂花身后整齐的石屋,原来是村里的供销社和卫生所,现在已经坍塌了。紧邻着的一排房子却保存完好,墙上写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字样。房间里课桌和教学用具齐全,显然是刚刚撤销的学校。

    后庄村只住着田桂花老两口。喂着一头驴和十几只鸡。

    田桂花的儿子已移民到了长治县。田桂花说,儿子也过得不容易,一直租着房子住,又没什么手艺,打零工生活,要供养两个孩子上学,收入还不如他们老两口。除了吃饭睡觉,他们老两口的主要生活就是上山摘连翘和挖药材,想多攒点,尽快让儿子摆脱寄人篱下的日子,有个温暖的家。

    和后沟隔沟而望的是自然村,有5个人。宋云妞90岁,视力已经模糊,在路边的石头上坐着,见人来就热情地打起招呼。没聊几句,突然问,你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死,我不想拖累儿子了。

    宋云妞的二儿子已移民到了长治郊区。打拼几年,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叫老娘过去养老。宋云妞过去住了十几天就吵闹着回来了。

    宋云妞的大儿子也已六十多岁。他的儿子已移民走了,为尽孝他留了下来,但老娘一直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坚持自己做饭和洗衣服。

    50岁的郭巧珍正赶着毛驴在石磨上磨面。她的老娘也活到了90岁,去年走了。作为邻居,这也是宋云妞感到孤独和难耐的原因之一。郭巧珍的闺女已移民到长治。送走了老人,郭巧珍两口子也准备走了。

消失着的山村

    一路走来,和十字河一样,石头垒成的屋子依旧矗立在山坳里,却人去屋空,芳草萋萋。

    美好的是空气和景色,空旷寥寂的是人迹。一路上只有一辆三轮车经过,第二天依然是这辆车返回。那是一个移民出去的年轻人回家探望父母。临近年关了。

    人少了,树木就疯长起来。十字河村的松树成片成片的,长势旺盛,是煤矿井下做坑木的好材料。一些人就盯上了这里,做起无本生意。夏天时李小轩上山采药,见临近公路的地方倒了一片松树,他非常气愤,就也盯上了那儿。果然不几天有一辆卡车来这里拉树木。李小轩叫了一个人赶来时,卡车已经准备离开,几个人气势汹汹,一拳打在他脸上,把他拉开,无牌汽车轰鸣而去。

    要是村里人多了,这样的事肯定不会发生。他们这样明目张胆,显然是看准了孤寡老人的无能为力。自己的家都看护不住了,李小轩悲凉地说。他甚至迷惑,这里空旷的大山还是自己的家吗?

    前些日子,李小轩邻村的一个老光棍死了。邻居多日没见他,去看时,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土坑上,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村里几个和他年纪差不了许多的老人,草草把他埋葬了。埋葬时都话不多。随着村里人越来越少,剩下的老人都在想着自己身后的事,会不会更凄凉。

    死一个少一个。数不上几年,村庄就自然就消失了。李小轩说。

    十字河、忽窑蛟、煤窑姣三村的村级组织还健在。十字河村还有6个党员,但支书住进了杏城镇养老院,住了半年,浑身不自在就又返了了村里。

    壶关的一个村只剩两个光棍兄弟,挂靠在梯脑山村管理着。

    在南太行山脉里,这样的村庄比比皆是,生活状况也大同小异。

    一路走来,许多地方人去屋空。年代久远的已墙倒屋塌,被放牧者用作了羊圈或牛圈。有的院落还用荆棘封着,炊台留着,木桶留着,一些农具也留着。有的时候人还会回来,种地或刨药材。

    人迹虽有残留,但消失是永续的,不可阻挡的。

 

文来源:三晋都市报20130529;本文作者:宋志强 樊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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