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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古堡武家庄

 

 

 

 

 

  黄土高原苍莽、博大、雄宏,沉淀孕育了许许多多灿烂辉煌的文化和文明,在她的胸怀里,隐藏着一座历史文化名村——武家庄村,这是一座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集民居与兵防为一体的古老城堡,在山西众多的古村落中独树一帜,历经几千年的岁月,矗立在汾河流域屯兰河畔,熠熠生辉。

    武家庄村,位于古交市西南屯兰川的中段,许多人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普通依山而立、傍水而建的村落,其实村落悠久的历史,厚重的文化,非身临其境不能体会。

    普通但绝不平凡,独特而古朴沧桑,走进武家庄,便走进了震撼和惊喜之中。

    漫步在石板街上,触摸着高墙深院,感受到村庄深处铿锵的活力奔涌而来。

    武家庄村所处地理位置极佳,乃一块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清代亁隆辛丑年(1781年)撰修的《武氏家谱》序记中描述:“其地山水交幽,青龙如在,前后左右,罔不周全玄妙,所谓地灵人杰者此也。”

    在村庄土城墙西边的西窑洼里,有一处约5000平方米左右的夏商时期古遗址,曾出土过夹砂陶绳纹鬲和绳纹蛋形三足瓮的残片,距今已经有4000多年历史。那时的先民们择此吉地而居,留下了供我们探索的空间,展开想象的翅膀穿越一下:脚下的这片土地阳光灿烂、河水哗哗、山川秀丽、草丰林茂,先民们辛勤劳作、用聪明智慧开垦创建理想家园的身影就在眼前。

    沧桑巨变,草木枯荣,岁月的更迭,时光的流逝,没有磨蚀他们闪光的足迹,在这碧绿葳蕤之处,寻觅武家庄的启蒙和发源。

    从刀耕火种到农耕文明,从结绳记事到文字传承,从烈马长刀的群戎混战到诸侯逐鹿的春秋战国,一座古城堡横空出世,历史在冥冥之中选择了这里。

    古城堡建筑为本地区所独有,遗址位于村庄旧村之内,现存东城门门洞、南城门、南门钟楼以及部分城墙遗址,北山上左右各有一段几百米长的土城墙,土城墙上尚有两座高耸的烽火台,这处城堡建筑背靠大山,前临屯兰河,坐北向南,呈正方形,堡内街道整齐规矩,布局合理,水井、碾子、磨盘等各种生活设施齐全完善。戒备森严的气息与农耕商贾的场景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独具特色的战备人居聚落之地。

    穿街走巷,看着历经风雨沧桑的古老建筑,有些已经年久失修,却犹有一股风骨气派,远比现代都市里的高楼大厦更具有历史沉淀下来的韵味,古人讲求天人合一,自然和谐,更注重安居乐业,享受太平,这座民居和兵防结合城堡,看似矛盾,却十分贴切地反映出一种理念,试想:如果没有有效的防御体系和抗击外来入侵者的力量,何来的安宁康乐?

    武家庄,古称“狐家堡”。村庄因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狐突而兴起,据《交城县志》记载:狐突,原姓姬,因其祖封于狐氏大戎(今交城县西北山区,古交市1958年以前属交城县辖治),故改姬姓为大狐。村庄东南方向山上一块清代道光二年九月所立的“于乾武公暨张孺人合穴之表”的墓碑明确记载:“武家庄故狐家堡也”;村中老人们不无惋惜地讲述:我们年轻时候,曾见过东城门楼上镶嵌着的石刻匾额“狐家堡”,东门外还有一通“狐皇后碑”,可惜都失落了,唉……村庄里与狐氏有关的地名很多,如“大狐家峁”“小狐家峁”“狐爷沟”“烧狐爷”“撒甲坡”“藏龙间”等等,留下了许多重耳(春秋时五霸之一晋文公)及其随从在狐家堡流亡避难十二年的传说故事。1985年,在村庄北山靠近“藏兵洞”的地方,还出土过一把战国时期的青铜剑,鉴定是国家三级文物,更为狐氏曾在这里活动过提供了间接的实物佐证。

    综合多方推断,加上村民世代的相传,滔滔屯兰河水养育的武家庄村,应当为“忠贞不二”之忠臣狐突大夫的故里。

    春秋时期的一场风云大戏开启幕布,正式上演了。

    古狐家堡当时应是狐氏大戎部落活动的中心点,甚或是他们的大本营“国都”,“堡”内是人们平时的“政治中心”和“生活区”,城墙和东门、南门、西门是“防御设施”;东面筑卫星城“马栏城”作犄角之势;南面依滔滔的屯兰河为天然屏障,且南面左有“大城沟”右有“小城沟”,沟内虽没有发现城堡遗址,但当年肯定有护卫“狐家堡”的营寨被叫做城也不无可能;北面有两座烽火台警戒;而距“狐家堡”西北二三里的水饮沟内则有他们的重点“国防设施”“藏兵洞”,“藏兵洞”在沟内半山腰上,有上中下三排,乡民俗称为“崖窑”。“崖窑”前临悬崖峭壁,背靠高山峻岭,交通不便,战略地势险要,隐蔽性强,由许多窑洞组成,开掘在相连的山腰中间,“崖窑”分布有三层(现在外面可见到两层),每层有27孔窑洞,深度分别在30米至150米不等,有的甚至更深,由于条件有限人们也不敢再深入前进探查,有的洞内有抹白灰的居舍、大炕、火台、石磨、石碾、水缸残片等。据说,有通往狐家堡地道网的通道,有通往狐家堡北面梅家沟村里去挑水的通道。从城堡防卫布局、堡内地道网络和“崖窑”洞分布的状况来分析,其规模之大,工程之巨,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符合春秋时期群戎混战的历史状况,也合乎于狐氏大戎部落为确保其封地安全的需要。

    大约公元前700年左右,晋献公采取和戎政策,使这片土地成为晋国的领土,狐突当时作为狐氏大戎部落的首领,其女嫁于晋献公后,为晋国大夫。狐突一方面要守住自己的封地,同时也肩负着捍卫晋国边防疆土的重任,另一方面还要在这块水肥草茂的领域为晋国放牧、驯养军马,这就为构筑这种城堡和“崖窑”完美结合的兵防工事提供了一种必然的条件,也许是他们倾其“国”(封地)内财力、人力进行长期建设的结果,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可能。

    晋国“骊姬之乱”后,晋怀公为了巩固王位,防止重耳回国夺其位,居心叵测地下令给狐突,要他修书将重耳及其追随流亡的人召回返晋,狐突义正词严答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父教之贰,何以事君?”大气凛然地将其拒绝,年轻气盛且大逆不道的晋怀公竟将狐突残酷地杀害了。

    狐突以忠贞名垂华夏青史,功绩誉满三晋大地,他的忠不是单纯对君主个人的愚忠,其实质是忠于社稷,忠于天下,忠于百姓,以国家利益为己任,以百姓安危为之忠。

    村民们常常说起,村子南门楼上石刻的牌匾“尚义堡”,是明代朝廷封赐的,“尚义”,是对狐家“重义轻生”的褒奖。

    狐突是忠义楷模第一人,当他成为神话后,各地乡民皆盖庙祭祀,礼顶膜拜,狐家堡的人们并没有走这一“形式主义”,但是却从血脉里、从骨子里将忠义的精神代代传承。

    武氏子孙武来雨,即是其突出的典范。大清道光年间,武来雨从“积秀书院”修完学业后,以大挑一等历任四川省绵竹、平武、崇宁等县的知县,多惠政,深受乡民士卒拥戴,咸丰九年,又署四川庆符县事,是年,滇匪作乱,匪众窜入庆符祸害乡民,武来雨为保一方,亲率士卒抗击匪众,然城不固士不精且寡不敌众,终被乱军杀戮,一腔鲜血洒在了西南之地。

    武来雨遗书云:“来雨死矣,贼至杀我眷口,勿伤我百姓,死亦瞑目矣。”为庆符士民生命财产的安全,来雨挺身而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咸丰皇帝感其慷慨忠义,舍身玉碎,御封其为“忠义武来雨”,并赐半副銮驾以示褒奖。

    有皇家威仪的半副銮驾一直存放在南门城楼内,既是武来雨的荣耀,也是武家庄的骄傲,惜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损毁流落了,只留下那段令人荡气回肠的故事在流传着,不过村中每年正月里闹红火“串院子”的仪式,似乎和这半副銮驾有某种联系:穿红戴绿的秧歌队伍敲锣打鼓挨家挨户进院子里给主人送去祝福,这好像是当年迎接銮驾进村进院的一种翻版和演化。

    古交地区历史上的第一位进士武攀龙和他的故事,在讲述武家庄时,不得不说。

    村子上街里有一座几百年历史的大庭院,大庭院门楼高大,庭院深深,磨砖对缝,气度不凡,上世纪80年代以前曾经是武家庄的小学校,现在学校搬迁到新址,大庭院里显得有些空旷,徘徊在方砖漫地的大院里,聆听历史的回声。

    据院子里一块清代嘉庆十年(1805年)、落款为“文林郎知交城县知事十级”的古碑所记载:“武氏其始祖陕人也,隋唐之间迁于交,始居塔梭村,继徙庄立(武家庄又称“庄立”)村,村内有大庭院一所,东院刑科给事中兰石公之遗产也。”碑文中的“兰石”,是明末清初武攀龙的字,他在清初顺治丙戌年考中进士,曾任河南洛阳县令、江宁兵备道左参议、河南督粮道、刑科给事中等职,他在乡里兴学重教、捐银修渠,在任上编撰县志、修复古塔、抨击律法弊处,很有一些好的官声。

    武攀龙小的时候调皮贪玩,到结了婚娶了亲也不思进取,整天掏鸟窝逮“圪溜”,不得安生,岳父看在眼里,遂激将他说:“你这样顽劣怎地能成了个块器?将来如果你有了出息的话,我就把我住的抱厦厅,给你搬到你庄立村去!”武攀龙听了幡然猛醒,也为了争口气,遂痛改前非发愤读书,后来果然中举,其岳父也不食前言,将他的抱厦厅拆了,从静乐县搬移到了武家庄村,抱厦厅盖好后大概因为庭深院大,叫成了大庭院。这个故事在本地流传甚广,代代相传,人们津津乐道,常常用来作为激励人上进的范例来讲述。

    我感觉大庭院的历史好长好长,不是一下子能贯穿下来,走进大庭院,耳边似乎响起拉长声调诵读圣贤书的回音,然而穿庭过柱,又空无一人,只有十几只鸟雀受惊飞起又落下。

    恍惚间,我看到屯兰河哗哗之水向前流去,河岸上树高鸟飞,长空里蓝天白云,几个骑马、乘轿的官员顺着官道蜿蜒而来,将一块烫金的牌匾“积秀书院”高高地悬挂在大庭院的门首,旁边是震天炸响的鞭炮和乡亲们纯朴自豪的笑脸。

    当年武攀龙出仕后在村里创建了本地区唯一的正规学堂“积秀书院”,幼童们在私塾先生的教授下,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接受启蒙。

    武家庄村尊师重教之风大甚且由来已久,村风良好,“耕读传家”,真谓“游于庠,新第累累,代不乏人,岂非一邑人文之望哉。”古代村里走出了200余名进士、举人、贡生、禀生等有功名之士,是远近闻名“出人才”的地方;今天,国运昌盛,文化繁荣,教育兴盛,村里历年来更是考取了博士生、研究生、大学生100多人。

    由堡而庄,和武攀龙有很大的关联,武氏家族兴隆后,将狐家堡改成了武家庄,反正那个年代也没有“保护知识产权”一说,想改也就改了,可是这一改,武氏家族的“进士”却似乎盖过了狐氏家族“大夫”的辉煌,武家庄自那标名亮号,狐家堡却成了传说,好在古堡的城门、城墙、烽火台犹存,不会使人完全忘却,狐氏的忠义精神传承着,精神的力量是巨大的,因而狐氏忠义传奇不朽,武氏也兴旺发达。

    随意地走进一处院落里,我只是想探究一下岁月变迁的秘密,却发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深沉,雕砖砌就的照壁上缠绕着藤枝,雅致的木格窗上贴着红红的窗花,台阶花栏下几丛花草叶儿翠绿花瓣娇艳,更是增添了几分灵气,形成静谧、安祥、喜气的环境。

    登上村后山顶气势不凡的文昌阁、魁星楼,一层供奉文昌帝君,二层供奉魁星,整个建筑雄伟壮观,金壁辉煌,阁顶红黄绿三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发亮,流金溢彩。在此居高临下,俯瞰全城堡,极目眺望屯兰川上下,顿觉胸怀开阔,心旷神怡。

    依古代旧制,不是哪一个地方都可以建造文昌阁的,除非本地方文风大兴,人才辈出方可修建。村人为之骄傲自豪,这里凝聚着所有武家庄村人的信仰和希望。武家庄村老红军冯勇赋诗赞曰:

    仰望彩霞文昌阁,俯瞰全堡一水湾。东沟西渠割两半,南北龙伏戏珠玩。藏佛卧虎名山险,飞阁流丹仙界宽。狐堡亲颜收眼底,千里欲穷登高攀。武家庄的石佛堂寺、娘娘庙则更是一个有名的人文历史景观。

    石佛堂寺、娘娘庙始建于北魏时期,坐落在武家庄村东约500米处的桑尖坪北坡脚下,原有早期人工开凿的一处高3米,宽5米,深4米的石雕建筑物(古称一块石头建下的庙),石质腻法,纹如肌理,雕刻粗糙,本地称之为“石佛堂”,堂内雕有一佛九菩萨,头部全毁,余尚完好,从神像服饰衣纹来看,雕刻手法粗犷刚劲,就其风格来看,是北魏时期的雕刻物。娘娘庙原有山门,正殿、钟鼓楼、观礼台,台前院子边上还有两颗粗大的酸枣树,正殿对面有戏台一座,可惜在马兰矿建设中被炸毁,但一直还有人在遗址上祭祀。

    2006年春天,村中的高龄老人看到群众到石佛堂旧址上祭祀很不方便,自发地组织起十余人倡导重新修建了石佛堂庙、娘娘庙。

    走过高大巍巍的白色牌楼,只见这一宏大的建筑山门、正殿、厢房、经堂、钟楼、鼓楼、凉亭一应俱全,整个寺院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雄伟壮观。石佛堂洞采取原石佛堂洞的样式建置,佛阁内供奉有正面:释迦牟尼佛,东位:东方琉璃药师佛,西位: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娘娘庙供奉的是道教中“三霄娘娘”之一老二碧霄,是民间信仰的“送子娘娘”,每年农历三月二十日的“还花花节”,香火十分旺盛,是时,晋剧助兴,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老人们坚守的也许是一种朴素的信仰,但冥冥之中是对文化的传承和保护。

    这座石佛堂寺、娘娘庙是典型的佛道合一的建筑模式,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和谐”“兼容”体现到了世人面前。

    千年古寺再现辉煌,如今,石佛堂寺是经省、市宗教部门审批通过的正式的佛教活动场所,也是人们旅游揽胜、观光休闲的又一个好去处。

    漫步村中,只见横街纵巷,严谨紧凑,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踩着青石板铺成的街道,穿过古城堡城门,叩问古烽火台,拜谒七郞庙,聆听明代古钟的声音,眼前这些齐整的四合院落,汲水的老井,赶集贸易的“集场”,驯马的“马道”,那精致的砖雕门媚,威风的大门石狮子,沉沉的石碾,无不印刻着岁月的痕迹……犹如翻开了一本沉寂了许久的大书,呈现出凝重、深厚的页面来。

    此时风清云淡,阳光明丽,置身这古老而静谧的风景当中,感受温暖的太阳光,我带着兴奋、感慨的心情留恋于此,眼前的景致由不得疏忽错过,我凝神聚力,细细地去品味,这个详和、安静的小村落承载了许多,却不事张扬,不大张旗鼓,这样朴实含蓄内蕴力量,典型的黄土高原人的性格。

    村庄隐藏在黄土坡的山脉里,以其特有的气质突现自己的神韵,成为汾河流域具有深沉个性的突出点,感悟这苍茫空灵,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怀与深沉思索,与整座村落融合在了一起。

    古堡沉默无言,建筑凝固历史,记载留下丰碑,文化传承文明,武家庄村深厚的文化底蕴魅力芬芳。

 

文来源:太原日报20141023;本文作者:武建维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4-1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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