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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岳全图》是怎样绘成的

 

 

 

 

 

在恒山的会仙府,有一通民国时期立的《北岳全图》石碑,里面绘制着恒山所有寺庙景观图,这也是恒山庙群迄今为止最早的《北岳全图》。

说到这通碑石,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人,他就是当时浑源县的知事(即县长)董垚。董垚,山西汾城县(今襄汾县)人,在民国时期是颇具声名的饱学之士,1929年起担任浑源县知事。他到任时,浑源县刚经历了军阀大战,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董垚胸怀抱负,素有勤政为民之念。他来浑源后,下车伊始便“宣扬德意,遍问民间疾苦;观风省俗,略知地方梗概。披阅志书,知恒山在城南二十里,高三千九百丈有奇,上方三十里,周延三千里,心窃慕之”。在公务闲暇之余,董垚出城南登临恒山,以领略自己辖地的这处名胜。

行至恒山脚下,恒山的雄姿在董垚的眼里次第展开:“行至其麓,形势雄伟,曲僜盘空;孤峰万仞,高插云际。且喜且愕,凝神敛气,循坡北上。奇花灵草,横坡怪石,映带左右,目不遑瞬。山半稍憩,复行数里,始至岳庙,不觉竦然起敬;端肃再拜,心旷神怡,穷叹真天下之奇观也。”

到了北岳主庙元灵宫所在,住持道士李理一看到新任县知事亲自上山,连忙奉茶寒喧,殷勤接待。董垚简单地询问了几句后,便让李道士出示恒山图,以了解梗概,按图游览。谁料,李道士回答道:“此山无图,惟有《恒山志》而已。”

李道士的回答让董垚颇感诧异。董垚想到:北岳恒山乃天下之名山,五岳之一,山西之重镇,怎么能无图?何况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中岳嵩山皆各有图,怎么唯独北岳恒山没有图呢?自己应当遴选能工巧匠详绘恒山全图,然后勒石刻碑,以补其缺。

董垚当时想是那么想,但他下山回到县衙门之后,却忙于“案牍劳形”和繁杂事务,一直搁浅了三年也没有着手进行。为此,颇有抱负的董垚深为歉疚地内省道:“奈公私交集,案牍劳形,荏苒三年,尚未著手。此固垚作事无恒,难期振作也。悲夫!

1931年秋,陆军营长岳济泰驻防浑源城,他同董垚一武一文,共同执掌起浑源县的军政大权。

岳济泰,字峻峰,山东冠县人,用董垚的话来说就是,“性情博雅,又复好古,山东儒将也”。他来到浑源后,马上率人巡视各处险要关隘,以作军事之备。走到恒山脚下,岳济泰“即逶迤直上,敬朝岳庙”。

那时,恒山上正在修缮军阀混战时焚毁的庙群,岳济泰看到“值兵燹之余,败瓦颓楹,正在修葺”的杂乱情景。在恒山主庙元灵宫,岳济泰也像董垚一样,欲“按图坐观”,住持道士李理一亦以无图言答,岳营长“不禁怅然者久之”。

下山回城,岳济泰来到县衙门与县知事董垚商议道:“名山无图,洵属缺典。余欲补绘全图,以成盛举。君其有意乎?”董垚欣然对曰:“此余素志也。俗务纷披,特未举办耳。今幸公督责而提倡之,不惟补山之图,且将以补余之过焉,敢不勉旃?”

岳济泰和董垚商议之际,正值五台县的张铿绅、曲沃县的仇元珏、大宁县的王文在、任邱县的王定远等四人来到浑源县衙门公干。他们游览恒山时,因没有恒山图导游而感遗憾。现在,这些客人听到董垚和岳济泰的计划后,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说:山图大成之日,将印刷数十、百本分别致送亲友,那些想到恒山而到不了的人,便会将图悬挂于斗室之中,就如同卧游于恒岳之下,稍偿不能亲临的遗憾,这难道不是一大快事吗?我们虽然只是普通人,却愿意齐心协力促进此事。

董垚和岳济泰同众来宾商议后,觉得事情可为,遂召集浑源县的众缙绅商议此事。在旧中国数千年的传统,地方事务除了地方官之外,都是由当地乡绅来协助维持,广大民众一直遵从延续下来的民风、民俗,使得社会机能得到正常运作。乡绅的势力很大,因此有“官绅一体”之说,统称之为“官绅”。地方官需要推行一项重大决策或涉及到重要民风、民俗时,往往会召集众乡绅共同会商来决定,以借助乡绅力量使需要办的事情得到贯彻落实。

董垚找到的是张裕昭、麻席珍、张甲勋、张甲龄和于镇华等乡绅。浑源县的众乡绅看到一个外地来的县知事这么热心造福乡梓,当然不甘人后,一致表示赞同,随后即分工协作。绘制《北岳全图》是一项多工种相互配合的工程,除了要备的石料外,还要找能工巧匠和撰文、书丹(书法)之人。浑源县的乡绅们找的这些人就是丹青高手耿建瀛、书法名家赵国良、著名石匠左士金。

耿建瀛(1889-1966),自号恒麓老农,浑源县城人。自幼酷爱绘事,14岁时进入县城张画铺中学徒,刻苦学习,画技大长,遂于1916年自己开设画铺。1930年被聘至五台山,为寺庙画壁画,已经声名鹊起。耿建瀛擅长山水及牛马画,天赋、勤奋加上艰苦历练,已经将其磨砺成为一名当地颇具名气的画坛高手,因此《北岳全图》就请他来绘制。

赵国良(1871-1935),原名元臣,字潜安,浑源顾册村人。清光绪年间拔贡,位至军机处正五品军机章京,清亡后一直在浑源以教书和在西关开设“博仁堂”药店为生。赵国良擅长国学、书法、占卜、问诊,时有“赵国良写大字,圪溜把弯有劲气”之说,晚年生活凄凉,以算卦、卖字来补贴家用。因其书法瘦硬遒劲,筋健骨力,清朗俊逸,方正大气,所以请他为碑文书丹。

左士金(1903-1961),字式如,浑源凌云口村人。13岁在继父死后投奔舅父务农并自学石匠手艺,后拜当地书法大家赵国良为师,经过十几年的磨砺,成为当地的篆刻名家。左士金有一胞弟名左士玉,自幼随兄习刻石,技艺精进,此次也由其兄安排一起刻石此碑。

浑源的缙绅们将诸事安排周全,还缺少撰写碑文之人。在刻制碑石时,撰文应须身份最高、地位最隆者,一般来说他的身份要高于书丹者。缙绅们会商后决定请县知事董垚撰文,董垚欣然应允。

这样,决定由耿建瀛在石碑的正面绘制《北岳全图》;董垚在石碑反面撰写《补绘北岳全图》的碑文,赵国良书丹;左士金、左士玉兄弟刻石。同时,为了凸显岳济泰营长的作用,请岳济泰在正面碑首处书写“北岳全图”四个大字。

工程议定后,紧张的工作随即展开。耿建瀛率先在纸上绘制《北岳全图》。耿建瀛此时年届不惑,技艺渐趋佳境,对于绘事驾轻就熟,处于艺术成就高峰时期。他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北岳恒山主景区的全貌,层次分明。一水中分,翠屏山与恒山夹谷对峙。翠屏山占画面的四分之一,恒山占画面的四分之三,高低错落,主次有序。以悬空寺、会仙府、琴棋台等亭台楼阁点缀其中,星罗棋布,气象万千。流水自画面东南而北,浪涛滚滚,一路奔流。袅袅白云缭绕山间,有如仙境。一幅仅为4.5平方尺的画面,将恒山五六十处景点悉数浓缩其中,一目了解,清新自然,功力实在了得。此图无论是立意布局还是意境,都可谓上乘之作。

图事绘毕,董垚撰写的《补绘北岳全图记》碑文也一挥而就。他记述了绘制恒山图的缘由之后,最后写道:“以数千百年未竞之功,不数日而竟成者于焉,岂不懿与!谨述缘起,参观上石,以俟后之君子指摘焉。”

董垚把底稿写好后,交给赵国良书丹。《北岳全图》碑的刻石工作分正、反两部分,正面刻《北岳全图》的图画,反面刻《补绘北岳图记》的撰文。在石碑刻字时,字小笔划多,着力时要恰到好处;这不但要求石匠在技艺上精益求精,而且要有一定的书法修养,能够把握“书丹”者的书法原韵。因此,刻字要比刻画的难度大得多。所以,技胜一筹的左士金亲自刻字;刻图相对容易一些,就由胞弟左士玉来完成。19323月,碑的反面《补绘北岳全图记》的刻石碑文已告完成;4月,正面《北岳全图》的勒石竣工。遂立于恒山天峰岭会仙府院落之南端。

《北岳全图》的刻石立碑,填补了北岳恒山无图的空白,具有文献性史料价值。董垚撰写的《图记》记载了他和岳济泰联合浑源县缙绅们共举此事,成为珍贵的历史记忆,是研究浑源县民国时期社会活动的宝贵资料。

当时的浑源县,赵国良、耿建瀛、左氏兄弟都是各自领域的杰出人物,他们同心协力,用自己的智慧和技艺,制作了这通极富文化底蕴的石碑,可谓书、画、刻三绝。现在,这通石碑已经成为恒山的珍贵文物,被罩上玻璃罩,置于恒山会仙府,作为“镇山之宝”保护起来。

 

本文来源:太原日报20151027;本文作者:韩众城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5-12-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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