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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邹衡

  转眼间,邹衡先生已经去世六年了。早想写点文字来纪念这位中国考古界的巨擘,一时又不知道从何处下笔。春节后,我与曾经担任过晋城市副市长的赵学梅女士前往襄汾丁村看望考古专家、也算我的恩师之一的陶富海先生,又说到邹衡先生的严谨学风。回想与大师的交往,至今能感觉到自己的浅薄。

    上世纪80年代中期,记不得是为了什么事情去了侯马市。在市招待所得知,邹衡先生就住在我的隔壁。我是个学问很杂的人,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知识都有一鳞半爪的涉猎,却无一精深。那时我对邹衡先生的认识,就是他最早提出河南郑州二里岗遗址为商代早期的都城。那一年,邹衡先生五十出头,个头不高,戴一顶着深蓝色的鸭舌帽,一派儒雅之风。夜来无事,敲开邹衡先生的门,邀请先生散步。邹衡先生爽快答应,我们沿着大街向东走去。

    由于工作缘故,我与省里的文物考古界的元老们都很熟悉,张晗先生、王克林先生、柴泽俊先生、张一先生都与我交往甚笃。所以,话题自然离不开考古。我拣我所熟悉的乡土故事说,我说,我曾经多次去过襄汾的西南部,那里有古代晋国的许多传说,历史上著名的“赵氏孤儿”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里。程婴的故乡现在依然叫程公村,村前还有一块石碑。我说,按理,晋国的古都应该在那一带。邹衡先生奇怪地打量着我,先生讶异,说我提出了一个他现在正研究的课题:晋国古都在哪里?

    邹衡先生说,据现在天马—曲村遗址的发掘情况来看,晋国西周时期的国都应当在曲村一带。现在发现了晋侯墓,墓地距国都不可能太远。而且从风水角度来看,这里也是很理想的。背靠青山,面对浍水,土地平阔,是大国气象。我问,先生为什么不发表研究成果?先生说,我需要100%的把握,现在只有80%。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在古代晋国的历史中遨游了一番。当天夜里,一篇《晋国古都今何寻?》的文章就写好了。第二天,我把文章拿给邹衡先生看。先生看得很仔细,还把一些肯定的地方都改成了可能。先生说,年轻人,做学问要留有余地。这篇文章发表以后被多家报纸转载,并被收入《曲沃县志》。

    1992年清明节前后,我又一次在侯马见到邹衡先生,先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异常愤怒:“怎么能这样?这样不负责任?国宝呀!”原来,先生这次来晋南,听说赵村一处遗址被盗挖,正在一个人发脾气。这年春节过后,先生得知此事后,立即亲自向曲沃县反应盗墓问题的严重性。当时好像有关方面反映比较迟钝,所以先生才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气。我劝邹衡先生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我则立即赶写了一篇关于晋南盗墓猖獗的“内参”。几天后,先生在洛阳参加张政烺、宿白先生纪念会,在会上先生慷慨陈词,把晋南盗墓情况讲了一番。与会代表们联合向国家文物局递交一份报告。两天以后,国务院下发通知严查,三天以后,一场声势浩大的打击盗墓的战役在晋南打响。

    若论,邹衡先生功不可没。  

本文来源:山西晚报20110331,本文作者:竹马(晋城)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1-1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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