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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河的山西情缘

 

 

 

 

 

  去成都拜访诗人、学者流沙河,是我多年的一个心愿。

    今年春节前,我去九寨沟参加中外散文笔会,曾与流沙河先生通过电话,恰巧赶上先生身体不适,只简单问候了几句。我知道流沙河先生深居简出,蜗在家里读书写作,基本谢绝外交应酬,就连蜀地文人的各种聚会也很少参加。六月底我又一次有机会来到成都,并和流沙河先生约好了见面时间。次日正好是雨天,九点多我便冒雨赴约了。与其说是去拜见一位仰慕已久的八旬老人,不如说是去寻访一条执著流淌的河流。

    流沙河先生住在一座叫大慈寺寺庙对面的小区里。与水为邻,能获得不倦的灵性,与寺庙为邻,也许能领悟更多的禅意吧;叩开灰色楼里的木门时,先前的惴惴不安没有了,眼前这位清瘦慈祥、面带微笑的老人就是饮誉海内外的智者与大师吗?尤其握住他那柔软温暖的手时,油然生出了一份亲切。

    流沙河先生家具陈设简单而整洁,几个旧沙发,一副木茶几,墙上除了挂着他自己抄录的山西籍诗人王维的诗句“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两幅书法作品外,没有其他名人字画。在沙河先生夫妇热情的招呼下,我坐在沙老旁边的一把空椅上。一阵敲门声,又来了两位访者,经流沙河夫人吴老师介绍,原来是与先生熟识的好友,也是沙家常客。听说我从山西来,彼此话也多起来,不知不觉之中加入了流沙河先生纵横捭阖的谈天说地之中。流沙河先生说话不紧不慢,那浓重的夹杂着川辣味的口语,睿智而幽默,且记忆力惊人,从鹳雀楼、解州、长平、平阳府到雁门关、马邑、平城,山西的山水草木、人文历史,先生了如指掌,先生晓得那遥远的山西便是生长忠义仁勇之地。

    谈到山西,他总要谈起解放初南下作家西戎对他的知遇之情、栽培之恩。讲西戎调他到 《川西农民报》工作,改变了他生活与命运的事。他说,那时候他自己年龄还小,西戎有一次对他说,等有机会带他去太原逛晋祠,他还天真地问,晋祠是啥?西戎笑着说,好看得没法形容,你不懂,等以后去了你就知道了。后来西戎调回山西,虽常邀请他来山西,但都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岁月沧桑,一晃60年过去了,西戎已驾鹤西去,流沙河也历尽磨难,从一名文艺才俊变成了大彻大悟的智慧老人,只是他忘不了西戎。诗人李杜说,他曾于1994年与吉狄马加拜访过流沙河先生,只要有山西人来访,流沙河先生总要说起西戎和他的故事,内心里充满了对西戎的感激与怀念。人至暮年,恋旧的心境并非是一种保守的坚持,只是受人滴水之恩,不忘涌泉相报罢了。流沙河先生就是这种人。我力邀先生赴山西了却心愿,他伤感地说,熟人没啦,去了找谁?一脸的遗憾与无奈。

    流沙河先生原名余勋坦,四川金堂县人。流沙河中的“流沙”二字取自《尚书·禹贡》之“早溺水……余波入于流沙”。因国人名字习惯为三字,所以将“河”补之。1957年,流沙河、白航、孙静轩等四位青年诗人在成都创办了《星星》诗刊,并在创刊号上首次发表了借物咏志的诗歌《草木篇》,就是这首以白杨、仙人掌等植物为赋、表达诗人爱憎心情的普通诗作,却被认定为“大毒草”,一夜之间,流沙河遂在全国上下被批倒批臭,一顶大右派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这一年他年仅25岁。后来他被遣送回老家乡镇的木工厂,当了一名拉大锯扯大锯的木匠,直到瘦骨如柴的他拉不动大锯了,才被照顾当了钉木箱子的敲敲匠,并且又连年遭受了修路、批斗等多种劳动改造,累计20余年。

    他是一条曲折的河流,在坎坷中向前奔涌着,忍受着孤独与屈辱,但他拥有豁达的胸襟、自尊的信念、不屈的灵魂,完成了他自我人格和思想境界的提升。在他后来的《锯齿啮痕录》《流沙河随笔》《庄子现代版》等著作中,无不体现出他独立思考的人文素养与大家风范。

    他见我随身带来的山西 《映像》文化画刊,饶有兴趣地翻阅着,当看到介绍元好问的文章时,沙河先生竟脱口吟出元好问的词作《临江仙》:“今古北邙山下路,黄尘老尽英雄。人生长恨水长东。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元好问,世称遗山先生,在金元之际颇负重望,其诗不雕琢、不绮丽。《临江仙》这首词,正是元好问人生真切的写照。因我弄不清这首词的词牌,先生也一时忘记了,我就拨通元好问研究专家降大任先生的手机,并让沙河先生和降大任先生通了话。流沙河先生笑语,真是天降大任。他说他知道降大任是研究元好问的学者,并写了自己的通讯地址交我转达,要我问候降先生。随后,又说起30年前他将此词赠送台湾诗人余光中的往事。现实生活造就了他们“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共同心态,流沙河先生把元好问这首寄托无限感慨的词写在一把扇面上,辗转送达满腹乡愁的诗人手里。

    在谈到人格魅力时,流沙河先生禁不住对山西大作家赵树理连连称赞。他说赵树理是一个好人,是一位真正敢说真话的作家。1952年,赵树理来到成都,曾给四川省文联讲过一次话,省文联也就十几个人,流沙河先生当时也就是20多岁的样子。那次听讲的情景,如今历历犹在眼前。赵树理的质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赵树理曾在讲话中直言不讳地说,我们不需要培养工农兵作家,我们不是缺高玉宝,而是缺荒草这样的人。解放初期,解放军部队掀起扫盲、学文化的热潮,根据那时候的工作方法,需要树立典型。1948年参军的高玉宝是个文盲,因为他积极学习文化,曾以画代字写入党申请书,并在1949年开始以画代字地写自传,组织上就安排《解放军文艺》的副总编辑郭永江(笔名荒草)帮助他修改自传。因为高玉宝的原稿实在太差,无法修改,最后在组织授意下,干脆由郭永江捉笔代写。郭永江写完一章,高玉宝照抄一章。到1951年完成了20万字的自传体长篇小说《高玉宝》。赵树理崇尚知识分子投身到火热的生活中去,为大众服务,搞乡村文学并不等于专靠农民写作。他断然否定作家是培养出来的说法。当谈到赵树理以后的悲剧命运,流沙河先生不无惋惜地说,他太老实了,不会变通,更不愿说假话,可惜啦!从赵树理话题展开,我们又说到另一位与山西有关联的诗人聂绀弩,流沙河先生知道诗人寓真撰写过《聂绀弩刑事档案》一书,知道寓真不仅是个有良知的法官,更是一位有社会担当的诗人。

    聂绀弩,上世纪30年代在上海左翼联盟结识了鲁迅先生,但一生伴随着厄运。1958年被打成右派,并发配北大荒,1961年摘帽,1967 “文革”中,右派帽子换成了现行反革命帽子,1969年被判无期徒刑。转送到山西监狱,1976年以混进来的 “国民党军警特人员”名义获特赦,被宽大释放。据说邓小平听说此事后大笑道:“他算什么军警特?”就是这么一位对社会黑暗嬉笑怒骂、威武不屈的传奇诗人,若干年后,竟然和另一位诗人的命运相遇,他就是大法官、诗人李玉臻(寓真)。寓真在尘封的旧档案里找到了50多首聂绀弩的诗,并把相关案卷重新疏理,写出了一本10多万字的《聂绀弩刑事档案》一书,书出版后,引起了巨大的震撼。沙河先生说:“寓真是老牌大学生,还是有很深的文字功底的。”看来只有文学能够侵入我们的灵魂,触摸到我们心灵深处的伤疤。就像奔涌在山野的河流,怀抱对土地的眷恋,才能日夜不倦地流淌,留下历史的记忆。先生不愿为悦耳的金铜声所剥蚀,更不愿被丑陋的世俗所左右。流沙河先生虽然至今没有去过山西,但他心里始终装着上下5000年的三晋大地,装着那些历史留下来的悲欢离合。不知不觉之中,我在流沙河先生家里坐了3个小时。起身告别沙老夫妇,我恍然明白:一条河就是一部历史;一条河见证着中华民族艰难曲折的历程。

 

本文来源:网络;本文作者:东林

太原道制作 http://www.tydao.com ( 2012-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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